她准备好的所有斥责与怒骂,仿佛都被这无声的悲伤堵在了喉咙里。
燕青澜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凤雾心上:
“我原以为二公主即便是不喜我,看在我燕家满门忠烈的份上,也总该存有一分体面,不会不会如此作践我。”
说完,他不等凤雾反应,便决然转身,留给凤雾一个浸满悲伤与孤寂的背影。
宫灯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老长,那抹月白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如此洁净,又如此易碎,仿佛随时都会融化消失。
凤雾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竟一时忘了阻拦。
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怒火,不知何时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忽然想起,这个她一直视为障碍,甚至有些鄙夷的未婚夫,似乎从未做错过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存在着,承受着她的嫌弃,甚至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的肆意折辱。
这个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她心烦意乱。
回到燕家,燕青澜屏退左右,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殿内凤妗那泛红的眼眸和敲击额角的动作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终究还是有些担心,连忙在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凤妗的头疾,到底有多严重?”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更残酷的预言,
【根据小说世界线推演,一年后,头疾发作频率与痛苦程度将达到人体承受极限。目标人物将于承干殿内,因无法忍受持续性剧痛,选择引刃自戕。】
“什么?!自杀?!”
燕青澜如遭雷击,猛地从榻上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刚刚还把他按在书案下的女人竟然会因为无法忍受头痛,在一年后选择自我了断?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甚至一时冲散了他对凤妗的诸多怨愤,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
燕青澜心想,这女人这么坏,死了也好!
想着,他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翌日。
燕又琴下朝回府,官袍都未换下,便记着与施煜的游湖约定,早早赶来燕青澜的院子催促。
“青澜,时辰不早了,莫要让施煜久等。”
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显然对此次出游期待已久。捖??鰰栈 首发
昨日施煜在长公主殿外被罚跪之事,因太过丢人,他严令随从封口,并未告知燕又琴等一众爱慕者。
是以,燕又琴全然不知心上人昨日吃了大亏,只满心憧憬著即将到来的甜蜜游湖。
反观燕青澜,却是慢条斯理。
他深知此行名为游湖,实为施煜设下的局,去得太早反而落了下乘。
借口需精心打扮,硬是拖到用过午膳之后,才在燕又琴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施施然与她一同出了门。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燕青澜眼尾垂下恰到好处的弧度:
“长姐可是怨我耽搁了时辰?“
不等燕又琴回答,燕青澜又道,
“我们若眼巴巴赶着去,倒像是燕家公子小姐上赶着讨好他。得让人捧著念著他下回见长姐时,才会更殷勤些。”
燕又琴原本还因燕青澜的磨蹭而有些恼怒,此刻一听,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是自己太过心急了,脸色便缓和下来。
燕青澜看着她这副轻易被说服的样子,心底更是冷笑。
真不知这些女人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里只装了施煜,被他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施煜杀意值急剧升高!正在进行意图分析分析成功!】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施煜计划在游湖时,趁你不备,将你推入湖中,制造意外溺亡的假象。】
燕青澜眸光骤然一冷。
马车抵达南菱湖畔。
但见碧波千顷,水光潋滟,远处青山如黛,湖畔垂柳依依。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去处。
一艘装饰雅致的画舫早已停靠在码头边,船身雕梁画栋,檐下挂著琉璃风灯,即便在白日也显出其不凡气派。
施煜正立于船头。
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广袖随风轻扬,墨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衬得他原本普通的样貌,也有几分清秀。
看到人,他脸上挂著温润如玉的笑容,目光柔和地望向岸上而来的燕家姐弟。
尤其是落在燕又琴身上时,那笑意更是深了几分,显得情意绵绵。
唯有燕青澜知道,在那副完美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急于置他于死地的狠毒之心。
“又琴,青澜,你们来了。”
施煜微笑着迎上前,声音温和,“我已备好清茶点心,就等二位了,进来上座,”
他侧身让开登船的路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燕青澜,那眼底深处,有一丝杀意。
燕青澜在子房、子青两名男奴的搀扶下,脚步稳稳地踏上甲板,那名身材最为高大的侍卫则沉默地紧随其后。
施煜看着燕青澜身边的随从,眼神几不可察地阴郁了一瞬,但脸上温雅的笑容却无懈可击。
“青澜身子弱,仔细些好。”
他甚至还关切地提醒了一句,仿佛真心为燕青澜着想。
三人进入船舱,在临窗的软榻上分宾主落座。
施煜自然地将主位让给了燕又琴,自己则坐在她身侧,姿态亲昵。
燕青澜坐在他们对面,正好将施煜那副对燕又琴温柔小意的模样尽收眼底。
船舱内茶香袅袅,精致的点心摆满了小几。
窗外是潋滟湖光,舱内是“言笑晏晏”,一派和谐景象。
施煜执起茶壶,亲自为燕青澜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毫不介意昨日当街被打之辱:
“燕公子,”
他抬眼看向燕青澜,目光坦荡,
“前日之事,或许是我言行不慎,让你产生了误会。我今日在此郑重说明,我与二公主殿下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分逾越,心中更无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