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传讯符上。符纸没亮，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但手指紧紧扣住戒指，指节都发白了。突然，戒指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知道，是她留下的魂印被触发了。很轻的一下，像风吹过树叶，可他心口却猛地一紧。她在求救，用最后一点力气，在黑暗里留下信号。
她从来不说疼，也不喊累。
可这次，她留下了痕迹。
他站起来，动作很快。衣服带起一阵风。门打开时发出吱呀声，守夜的弟子抬头看过来，刚要说话，他抬手制止。
“别出声。”
他没回头，直接朝后山走。
慕容雪住得不远。他敲了三下门，节奏很快。门立刻开了，她已经披着外衣，手里握着刀，眼神冷。
“出事了？”
“她没回来。”
慕容雪瞳孔一缩。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儿？”
“天剑门后山西北十里，老松林边上。”他拿出一颗灵珠，输入灵力，珠子泛出淡淡的红光，“这是她离开前留下的气息，还能追踪。”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换了战斗的衣服，腰上挂着两把刀，寒光闪现。“你真觉得她有危险？”
“我不敢赌。”他声音低，“但我不能等。”
慕容雪点头：“我去叫陈远。”
五息之后，陈远到了。他是外门执事，话少，做事稳。看到两人站在月下，只问一句：“几个人去？”
“先我们三个。动静越小越好。”
陈远点头。现在门派不太平，要是为一个人闹大，容易惹麻烦。更何况她是那种身份，牵扯太多。
三人离开驻地，不走大路，沿着山脊飞上去。夜风吹在脸上，树林黑压压一片。他一直盯着手里的灵珠，红光越来越强，说明他们离得近了。
“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慕容雪飞在左边，声音压得很低。
“她不想我担心。”他看着前方的黑夜，“所以瞒着我。”
“但她知道你会发现。”
“她也知道我拦不住她。”他嘴角动了动，笑得很淡，“她一向这样。”
陈远在右边展开阵盘，一点光浮在空中，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线。“这里灵气被人动过手脚，像是布了阵，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眼神一沉：“就是那时候。”
三人加快速度，很快到了老松林上空。下面树影密集，遮住月光，看不见路。灵珠的红光直指林子中间，那里有一块空地，地上散着烧过的符纸。
他第一个落下，蹲下捡起一片灰烬。纸很粗糙，图案乱，仿的是玄天宗的符，但手法熟悉——和血影门以前的案子一样。
“是陷阱。”陈远检查地面，“想引人进来。”
“可她还是进来了。”慕容雪看着四周，眉头皱紧。
他站起身，闭眼感受戒指里的那丝魂力。很细，很弱，快断了，但还在。
她还活着。
睁开眼，声音沙哑：“她留了个隐印，在附近地上。刚才那一下震动，是有人踩到了。”
“她是提前知道会被埋伏？”慕容雪问。
“不是‘提前知道’。”他看向林子深处，目光很狠，“是明明知道危险，还是进去了。因为她怕我遇到更大的麻烦。”
没人说话。
他们都记得柳如烟做过什么。那些年，她偷偷潜入敌人内部，用自己的魂力当灯，照出阴谋；她偷情报，被打入地牢，只为拼一条活路。她不是普通探子，她是拿命换机会的人。
现在，这条路快断了。
“分头找。”他下令，“陈远查外面的阵法，看看有没有传送阵或者暗门。慕容雪往东，我走西边。发现情况立刻通知，不准一个人追。”
两人答应，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他独自走进西侧树林。地上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他放轻呼吸，仔细听周围的声音。树不动，风不响，连虫子都不叫了。
太安静了。
他停下，低头看灵珠。红光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顺着光往前走了十几步，忽然闻到一股味——不是血，也不是火，是香灰混着铁锈的气息，从地下冒出来的。
心里一震。
他蹲下，拨开落叶和烂泥，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上面刻着细小的符文，中间有个泪滴形状的凹槽。
这是地印，要用血激活，只能用一次。只要有人踩过，就会向仙府传一道波动。
刚才那一下震动，就是它发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必须快。
他刚想站起来发信号集合，忽然看见石板边上有一点光。他伸手抠出来，是一小片碎玉。
玉上有个半个字——“杀”。
他紧紧握住玉片，手指发白。
他们不只是想抓住她。
他们是想让她死在这里。
想让她尸骨无存，让他崩溃，让他冲动犯错。
但他们不知道，他不会乱。
他会来找她。
一个都不放过。
他收好玉片，准备离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树枝断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那是慕容雪那边。
他没喊她名字，人已经冲了出去。
越靠近，灵珠的红光越强。他穿过灌木和荆棘，终于跑到一棵老松树下。慕容雪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半张撕坏的符纸。
她回头，脸色很难看。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她低声说，“地面裂了，还有黑雾残留。”
他走近，扫视四周。忽然，树根旁一抹红色引起注意。
不是血。
是布条。
熟悉的布料，是他亲手改过的护甲内衬。
他蹲下，手指碰到那抹红。
刹那间，灵珠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几乎烫手。
她就在下面。
他猛地抬头，看向脚下的土地。
整片地轻轻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他拔剑——裂空古剑出鞘，寒光划破黑夜。
一剑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