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靠在石壁上,眼神有点弱,但很清醒,就那样看着他。
他马上蹲下来,伸手摸她的手腕。心跳稳了,呼吸也好了些。他松了一口气,小声问:“感觉怎么样?”
她没回答,只是张了张嘴。
“你瘦了。”她说。
他愣住了。
她刚从鬼门关回来,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疼,也不是问他累不累,而是说他瘦了。
他眼睛有点酸,但没表现出来,只把手贴在她背上,慢慢给她渡了一股灵力。暖流进去,她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别动。”他说,“伤还没好。”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过了好久才开口:“你不该来。”
这话她以前也说过。
他摇头:“你说错了。”
她想坐起来,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怕碰到伤口,可她还是皱了眉。
“我知道你生气。”她说,“生气我没听命令,自己跑去查。可我不能……再被拦在外面了。”
他没说话。
她吸了口气,声音有点抖:“这些天,你见苏婉儿,谈战事,调人手。她说一句话,你能听半宿。我递上去的情报,三天都没回音。我不是争位置,我只是……怕你看不见我了。”
他盯着她。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衣服,指节都发白了。
“以前我被抓,是你救我回来的。那次魂都散了,命快没了,是你用仙府养我的魂。我知道我没名分,可我还能做事。我能听消息,能探路,能帮你盯着暗处的人。但现在……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想,哪怕你骂我一句,打我一掌,也比这样强。你什么都不说,好像我做什么都没意义。所以这次,我想自己去查个结果。只要你看见,就知道我还行,还能用。”
说完,她不再看他。
洞里很安静。
风吹进来,带起一点灰,转了个圈,落在角落。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冷。
他把她的两只手包在自己手里,像是怕她冷。
“你知道那晚,我为什么写玉简吗?”他问。
她没说话。
“我不是记仇。”他说,“我是记你被抓的每一刻——阵法什么时候发动,他们说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咳血,锁链是从哪边穿过去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不想漏掉任何救你的机会。”
她睫毛微微颤动。
“你说我看不见你,可我每天都在看。”他声音低了,“我看你什么时候回屋,看你吃了多少饭,看你走路有没有瘸。你前天绊了一下,第二天园子里那块石头就被搬走了。你的情报我没回,是因为每一份我都看了三遍,亲手烧掉。我不让别人知道你还活着,更不想让他们知道你还在查事。”
她猛地抬头。
他点头:“我知道你在查星陨台。也知道你发现玄天宗的符纸是假的。你没错,而且比我想象中更快。正因如此,我才装作不知道。他们想引我出来,我偏不动。我要让他们以为你废了,死了,再也翻不起浪。”
他顿了顿:“可你偏偏自己去了。”
她嘴唇发白。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把自己逼到绝路,我才会在意?”他问。
她没说话,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他抬手擦她脸上的泪,动作有点笨,像第一次做这种事。擦完左边,右边又流下来,再去擦,新的又落。
“如烟。”他叫她名字,“你听着。你不是眼线,不是工具,不是什么情报官。你是柳如烟。是我的人。谁动你,就是动我。你出事,我不救人,我杀人。你没事,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她鼻子一酸。
“以后你想说什么,直接来找我。”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有你在。跑不掉。”
她终于哭出声。
不是大喊大叫,只是一声闷闷的呜咽,像憋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崩了。
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他坐着不动,一手轻轻拍她的背。
“我不该瞒你。”她哽咽,“我以为……只有我自己去,才能证明我还行。”
“你早就行。”他贴着她耳边说,“从你第一次把密信塞进我靴子那天起,你就赢了。我不说,是怕你说多了,我又舍不得让你冒险。”
她在肩上蹭了蹭,声音沙哑:“那你以后……多看看我。”
“好。”他说,“从明天开始,你的情报第一个批,我亲笔回。”
她笑了笑,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
他没动,让她靠着。过了很久,才低声问:“还疼吗?”
她点头:“肩膀像火烧。”
他立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又运功帮她疏导。她身子一软,轻轻喘了口气。
“睡一会儿。”他说,“我守着。”
她闭眼,呼吸渐渐平稳。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出玉简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夜魇殿的线索。他合上,收进怀里。
等她好了,有的是时间算账。
外面天亮了,鸟叫声断断续续。阳光照进洞口,落在她脸上。
她眉头动了动,像做了梦。
他低头看她,眼角还有泪,嘴角却微微翘着。
他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
“下次想证明自己,先来问我。”他说,“不然我真把你关进仙府,一百年不放。”
她没睁眼,手指却轻轻回捏了一下。
他笑了。
突然,她皱眉,身体一抖。
“怎么了?”他马上问。
她咬着唇,额头冒汗。
他察觉不对,手贴她后背一探——魂力乱了,识海深处,有一丝黑气在游动。
他眼神瞬间变冷。
这不是伤。
是被人种进她魂里的东西。
他立刻运功压住,那黑气遇到热就缩回去,藏进识海角落,不肯出来。
她喘了口气,睁开眼:“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他们在逼我,我不说,就往我脑子里灌铁水。”
他沉默两秒,把她头按进怀里:“别怕,是残留的记忆。睡吧,我在。”
她点头,又闭上眼。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担心,也不是心疼。
是杀意。
他看向洞外树林,目光像刀。
他知道那是什么。
魂钉。
专门用来偷听、控制念头的东西。一般只用在死士身上,活人很少中。因为反噬太强,一不小心就会烧坏脑子,变成傻子。
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杀她。
是想通过她,套他的话。
等她回来,假装没事,慢慢靠近他,然后在他耳边说一句——“今晚换防时间改了”,或者“仙府禁制午时三刻能破”。
差一点,他们就得手了。
他低头看她熟睡的脸。
幸好他没让她一个人太久。
幸好他亲自把她带回。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金光,小心靠近她太阳穴。她眉头一跳,他立刻停下。
不能硬拔。
会伤到识海。
必须等她完全放松,意识沉下去,才能动手。
他收回手,继续拍她背:“睡吧,我守着。”
她嗯了一声,呼吸越来越深。
他坐着不动,手一直放在她背上,感受她的每一次呼吸。
阳光移到她脚边时,她终于睡沉了。
他眼神一沉,指尖再次亮起金光,缓缓靠近她眉心。
就在金光碰到皮肤的瞬间——
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