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手指冰凉。
他没甩开,只是低声说:“是我,别怕。”
她的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力气好像用完了,手指慢慢松开,垂在身体两边。呼吸变得平稳,人昏睡过去。
他收回手,指尖的金光消失了。那根魂钉埋在她的识海里,现在不能动。一碰就可能伤到她的神魂。只有等她完全放松,意识沉下去,才能拔掉。
他往后退了几步,靠着石壁坐下,闭上眼睛休息。体内的灵力缓缓流动,压住心里翻腾的烦躁。
外面天快亮了,风吹进山林,带来一点湿气。
脚步声响起,很轻,但每一步都很清楚。
她来了。
她穿着灰袍,没有穿战甲,腰间的短剑紧贴着身子。她走进洞里,肩膀不动,走路没声音,像一把藏了很久的刀。
她看了一眼昏睡的柳如烟,然后看向他。
“你该休息了。”她说,“这里我来守。”
他摇头:“她识海有问题,不能没人看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放在胸前,动作干脆利落。
“主上,我请求任务。”
他睁开眼。
“北岭废墟,玄天宗和血影门以前的地方,我去毁掉。”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他知道那个地方。地图上没有,书里也没写。昨晚靠星陨台的残符才找到线索,指向北岭深处的一个废弃矿道——那是以前炼邪器的地方,后来成了死地,没人再去。
可越是没人去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危险。
他不说话,她也不抬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一个人去?”
“人多了容易被发现。”
“要是有埋伏呢?”
“能跑就跑。跑不了,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人不是好惹的。”
他闭上眼,想起刚才柳如烟抓住他手腕的样子。
不能再等了。
敌人已经靠近身边,再不动手,下一个出事的可能是所有人。
他睁开眼,点头。
“准。”
他抬手从戒指里拿出三样东西。
一块玉符,青灰色,花纹细密,是早年在秘境得到的“破禁令”,危急时能撕开空间逃走。
一瓶回元丹,九粒装满,用仙府的灵草炼成,吃一粒能恢复八成功力。
第三样是一张阵纹,薄得像蝉翼,掌心大,贴身上能瞬间移动一百丈。这是他从界源珠残篇中学来的传送术,只能用一次。
“带上这些。”他说,“遇到危险第一件事是撤。任务成不成功不重要,活着回来才是命令。”
她伸手接过,一样样放进储物戒,动作稳当,没有多余动作。
站起身,抬头看他:“我一定完成任务。”
转身离开,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很久都没动。
回到柳如烟身边,蹲下,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心跳正常,呼吸均匀,识海里的黑气还在,没动。
他又凝聚一点金光,慢慢朝她眉心伸去。
就在金光碰到皮肤的瞬间——
她眼皮猛地一跳!
他立刻收手,金光散了。
她没醒,只是皱了下眉头,像是做了什么梦。
他坐回原位,静静看着她,很久。
外面鸟叫起来,山林醒了。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这次任务很危险。据点里可能有金丹期的守卫,可能布了连环杀阵,也可能是陷阱,专门等人进去。
但他必须让她去。
不是没人可用,而是她最合适。
她是先锋将,擅长独自行动,能在绝境中活下来。她不怕死,但不会白白送命。她明白任务的重要性,也知道失败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
她主动请战。
这说明她愿意承担一切。
他靠在石壁上闭眼休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到头顶,洞里暖了些。
柳如烟突然翻身,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
他猛地睁眼,低头看她。
她皱着眉,嘴唇发紫,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马上察觉不对,一手贴她后背,探进识海——
那团黑气突然暴起,像毒蛇一样冲向大脑!
他眼神一冷,掌心发力,温和的灵力涌入经络,硬生生把黑气逼回去。
她身体一震,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他没停下,继续输送灵力,直到她呼吸平稳。
收回手时,额头已经出汗。
这魂钉比想象中更狠。
它不只是偷听,还能感知施术者状态。一旦发现有人想清除它,就会反噬,毁掉神识。
难怪对方一直不动。
他们在等。
等她回来,等她靠近他,等她开口——
然后,一举击杀。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望向北岭方向。
群山连绵,树林茂密,表面平静。
但他知道,此刻肯定有很多眼睛盯着那里。
也在盯着他。
他低头看戒指。
仙府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预警,没有提示。
说明敌人还没动手,或者手段更高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现在,他要做两件事。
第一,守住这个人,等她进入最深的睡眠,立刻拔掉魂钉。
第二,等消息。
只要据点被毁,敌人的耳目就断了一环。就算还有后招,节奏也会被打乱。
他转身坐回石壁旁,继续等待。
时间慢慢过去。
中午过了,太阳偏西。
柳如烟一直没醒,呼吸越来越深。
他判断,她快要进入最深的睡眠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再次凝聚金光,指尖缓缓靠近她眉心。
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应。
金光进入体内,在识海边缘游走,寻找魂钉的位置。
突然——
外面传来破空声!
一张传讯符飞进来,穿过树林,直冲洞口!
他猛然睁眼,一把抓住符纸。
符上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