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红线,像头发丝一样。
她的手指还沾着续命丹的药粉,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那条线很奇怪,不像伤口,也不像烧伤,更不像灵力出问题。它像是从皮肤下面慢慢冒出来的,一点一点地延伸。
他立刻收回手,把剑收进戒指里。手掌拍在地上,三道光纹从指缝中冲出,在地上画出一个三角形,切断了周围的灵气流动。风停了,空气变得沉重,像压在胸口一样。
慕容雪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吐出一口黑血后,她的体温迅速下降,好像魂魄被抽走了一半。他脱下外衣轻轻盖在她身上,弯腰将她抱起来,动作非常轻,生怕弄疼她。
她太轻了。
以前她在演武场上的时候,一剑就能劈开三层护盾,气势强大得让整个场地都在震动。可现在的她,却像一件破旧的衣服,只剩下空壳。
他踩着夜路往前走,脚下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那辆破车还在冒烟,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其中一个脑袋没了,血流到岩壁边。他没回头,一眼都没看。
岩洞很小,靠着山壁,前面有石头挡住视线,藏在荒山里。他把她放在铺好的软垫上,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青玉盒子。打开盖子时,一股淡淡的草香飘了出来,里面是绿色的药膏。
他挖了一点药膏,先涂在她胸口的位置。外面看不出伤,但里面的骨头已经碎了。药膏刚碰上皮肤就渗进去了,泛着微弱的光。他不敢用力,只能用手指慢慢地推,顺着经脉引导药效。
接着是手臂、肋骨、脊椎——每断一处都要单独处理。当他用灵力探入她体内时,却被一股力量弹了出来。
不对劲。
她的意识不是简单的昏迷,而是被人封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他皱紧眉头,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从戒指最深处拿出一瓶金色液体,瓶子上有七道古老的符文。这是“归元液”,炼制材料花了九年时间才集齐,平时自己受点小伤都不舍得用。现在他毫不犹豫拔开瓶塞,滴了一滴进她嘴里。
药滑进喉咙的时候,她脖子上的肌肉轻轻抖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继续用药。
凝骨膏抹在断骨处,续筋散撒在断裂的经络上。手上不停,脑子里却想起她出发那天的样子。
那天早上阳光刚照进来,她站在校场门口,穿着黑衣,腰间绑紧,手里握着旧剑。她说:“你让我去,我就去。我不怕死,只怕你不信我。”
他点了点头。
现在想想,那个点头太轻易了,轻得像风吹过旗角,没有任何分量。
他咬紧牙关,加快手上的动作。灵力不断输入她体内,推动药效扩散。额头出汗,手指发抖。打了很多仗,又一直输出灵力,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停。
她是替他去的。
为了帮他扛事,才接下这个危险的任务。结果呢?通道被人破坏,本命法宝都断了,差点死在幽矿里。
他想起她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别人后退,只有她往前;命令撤退,她还在拼杀。多少次靠一口气撑到最后,就是为了守住防线不塌。
可这一次,是他把她推进了绝境。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是我错了。”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打向自己的胸口,一口血涌上来,硬生生咽了回去。灵力不能断,治疗必须继续。
最后一层药涂完,他双手贴在她背上,再次注入灵力。这次不再着急,而是慢慢温养,驱赶体内的寒毒。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还是暗的,风小了一些。洞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弱,一个强,交织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家族还没起来,他们一起在后山练剑。她还不会引气入体,全靠力气挥剑。一天下来手都磨破了,第二天照样拿着剑练。他劝她休息,她说:“你不也在练?我怎么能停。”
后来她成了先锋统帅,每次打仗都第一个冲上去。他让她小心,她说:“你是核心,不能冒险。我在前面,替你挡灾。”
她一直在为他承担。
而他给了什么?
一个任务,一瓶药,一句“小心”。
不够。
远远不够。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用手拨开黏在额头的血发。她眉头皱着,就算昏着也不放松。他知道她一定很痛,只是不说。
“这次换我。”他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你闭眼就行,剩下的我来扛。”
说完,他盘腿坐下,一只手搭在她背上维持灵力输送,另一只手把剑横放在膝盖上,剑尖朝外。眼睛闭着,却没有睡。
他在等。
等药起作用,等体温回升,等那条红线消失。
只要她能醒过来,他就能守到最后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声鸟叫。天快亮了。
他睁开眼,看到她脸上有一点血色。呼吸虽然弱,但比之前稳了些。摸她的脉搏,跳得细微,但一直没断。
有救。
他还来得及。
正准备继续治疗,忽然发现她脖子上的红线动了。
原本不动的线,顺着血管往下移了一寸,颜色变得更深,接近暗红。
他瞳孔一缩,马上掐住她肩膀上的穴位,想阻止红线前进。可那线好像有感觉,猛地一顿,然后反方向往上冲,直奔心脏。
他立刻跪下,双手结印,金光从掌心压下,封住她脖子上的大穴。同时从戒指里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手指快速写下镇邪咒,贴在她喉结下方。
符纸燃起青色的火苗。
红线停住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邪术,能躲过灵识探测,还能在身体里自己移动。如果不找到源头,早晚还会冲出来。
他盯着快要烧完的符纸,眼神越来越冷。
有人算计她。
早就计划好,一步步引她进圈套。
而他,一点都没发现。
“很好。”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吓人,“你们动她,我就毁了整个北岭。”
说完,撕开袖子,用剑划破手臂,挤出一滴血,落入她口中。
这是他的本命仙血,可以短暂激发恢复能力,代价是减少寿命。他不在乎。
只要她能活。
十年寿命又怎样?
二十年也可以给。
他回到原位,双掌贴住她后背,继续输入灵力。洞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突然,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盯着她的脸。
没醒,但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我在。”他说,“别怕。”
天渐渐亮了,晨雾飘进洞口。
他坐着没动,一动不动。
直到她脖子上的红线,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突然缩回皮肤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