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弯弯曲曲,晨光照在石阶上。林归山一步一步走上来,脚步很重,但没有停下。他昨夜打了一场恶战,身体几乎被掏空,经脉干枯,体内的灵力只恢复了三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全靠一口气撑着不倒。
但他还是回来了。
越靠近山门,护山大阵的符文就越亮。金光流转,好像认出了他的气息,轻轻颤动。守门弟子本来靠着石柱打瞌睡,突然心里一紧,猛地睁眼——
看到了那个身影,熟悉得刻进骨头里。
“林师兄?!”他声音发抖,一下子跳起来,“你还活着!”
话没说完就冲进传讯阁,大声喊:“林归山回来了!林归山回来了!”
这一声顺着山势传上去,像雷一样炸开。
炼丹房里,药炉前的弟子手一抖,药杵掉进火里,黑烟冒起;演武场上,两人正在比剑,剑停在半空不动了;后山晒药的老执事拄着拐杖站直了,眯眼看山门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光。
很快,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归山刚跨过结界,还没站稳,眼前已经全是人。
“真是他!”
“他还活着!”
“听说玄天宗派了三个金丹杀他,结果全被他反杀了?”
有人激动地往前挤,撞得别人踉跄;一个年轻弟子扑通跪下,双手合十:“前辈!我愿焚香叩首,求您收我为徒!”
林归山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开口——喉咙里有血翻滚,稍微松劲就会吐出来。肋骨处像有刀在割,呼吸带着血腥味。他只能压住体内伤势,抬手轻轻一挥。
“散了吧。”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只是回来休息,不用大张旗鼓。”
人群安静了一瞬。
接着更吵了:
“一个人杀三个金丹,太厉害了!”
“咱们天剑门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了!”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掌声响起,欢呼不断,整座山都热闹起来。
他站在中间,脸上没表情。不笑,也不点头,只是扫视一圈。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狂热,也有害怕。
他们以为他没事,剑法无敌。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战多险。差一点,他就死在断崖上,连魂都没了。
“林师兄!”一个中年执事挤过来,满脸喜气,“掌教说了,马上摆庆功宴!全门上下都在等你一句话!”
他摇头:“不用。”
“啊?”执事愣住,“你拼死回来,总得”
“我要闭关。”语气平静,却很坚决,“伤没好,不适合热闹。”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些。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想到他会拒绝。按理说这种大胜,怎么也得庆祝几天,可他自己却冷脸推了。
没人敢劝。
他转身离开,走得不快,但有种威严。两边弟子自动让路,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舍不得移开。
有人小声说:“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旁边人摇头:“不好说走路还算稳,可脸色太白了。”
“废话,能不白吗?连杀三个金丹,谁受得了?”
“可他赢了”那人低声说,“而且是压着打。听说最后一个用枪的,连咒语都没念完,就被钉死在崖上了。”
“嘘——小点声!”
“别说了,快走吧,传出去不好。”
人群慢慢散了,只剩几个执事站在原地说悄悄话。
而他已经穿过主殿长廊,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了几株灵草,是他以前亲手栽的。屋门没关紧,他推门进去,顺手落下禁制。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把旧剑,剑上有裂痕;桌上放着几个玉瓶,都是治伤的好药。
他在桌前坐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坐,全身像散架一样。脱下外袍时,袖子滑落,露出右臂——旧伤叠新伤,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粒丹药,一口吞下。
药力化开,暖流进入经脉,勉强压住疼痛。
闭眼调息一会儿,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清明。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云很薄,能看到星星。他知道玄天宗不会放过他。那块碎玉传讯器能穿透生死送消息,敌人已经知道他还活着,还赢了。
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金丹了。
他想起断崖最后的画面——断矛上挂着一块破布,紫色底金色纹,图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执法殿的标记。
说明这次追杀不是普通任务,是上面下的死令。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叹。
“这一胜,才刚开始。”他低声说。
说完回屋,盘腿坐下,开始运功。
灵力慢慢流动,修复受伤的地方。仙府内时间变快,外面一息,里面百倍。他知道要几天才能好,不能急。
但也放松不了。
就在他快要进入深层修炼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睁眼,只淡淡问:“有事?”
外面沉默几秒。
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前辈我是新弟子赵岩。我我想亲口谢谢您。”
他没动。
“三个月前,我爹被血影门抓走,是您带人救出来的。那时候您还不出名,但我记得——您背着他在火里冲出来的样子。”
声音有点抖:“我娘说,我们赵家欠您一条命。我不求拜师,也不想打扰您。我就想让您知道,有人一直记得您的恩情。”
听完,他还是没睁眼。
过了很久才说:“记住可以,别盲目追随。修仙这条路,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爹能活,是因为他撑到了救援。你要真想报答我,就好好练功,下次别让人再抓走。”
外面停了一下。
“是!”声音变得坚定,“我一定做到!”
脚步声远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像这样的弟子不止一个。有人见过他出手,有人听过他的事,还有人因为家人得救而感激他。
这份名声,不是吹的,是一刀一剑拼来的。
但他也知道,名气越大,摔得越狠。今天他们喊他英雄,明天他要是败了死了,这些声音也会立刻消失。
所以他不能停。
必须变得更强。
他再次闭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把古剑浮在空中,银纹暗淡,空间之力还没恢复。那一战它也耗尽了力量,虽然显现出撕裂虚空的能力,代价也不小。
没关系。
只要他还站着,剑就不会断。
院外,夕阳落下,余光照在屋檐上,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屋里,呼吸平稳,灵力缓缓流动。
而在天剑门各处,还有弟子聚在一起聊天。
“你说林前辈是不是已经突破金丹了?”
“我看不一定,但他那把剑太厉害,一出鞘就能撕开空间,谁能挡?”
“嘿,我现在见了外门的人都敢挺胸了。咱天剑门总算有个能镇场的人了。”
笑声一片。
而在一间偏殿里,老执事默默翻开名册,在“核心弟子”
笔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评语:
他合上册子,轻声说:“这小子要把咱们这座冷庙,重新烧热了。”
天黑了。
林归山的屋子一直没亮灯。
但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一片叶子飘下来,正好盖在他放在石桌上的右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