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没那么乱了。它顺着祭坛上的古老符文慢慢流动,变成一圈圈螺旋的气流。
一只手停在半空,手指离那颗浮着的晶石只有三寸远。刚才一闪而过的影子已经没了,可晶石里的光还在动,一亮一暗,像心跳一样稳。
“它没再失控。”他低声说,“是在回应我。”
女人蹲在地上,膝盖上放着一块玉简。她的手指快速划过上面的符文。“七成对得上,不是乱画的,是层层套进去的阵法,结构是螺旋向心。”她抬头看他,“晶石下面三寸的地方,有能量交汇点——主控节点就在这儿。”
另一人坐在西北角,眼睛闭着。几缕魂丝从她指尖伸出,贴着地面走,顺着石头缝里的纹路爬。“三条主线很清楚,一条属火,一条带水汽,第三条……”她皱眉,“断断续续的,像是中断过,又被强行接上了。”
东南边,拿剑的女人一直站着,手按在剑柄上。她盯着空中某处——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扭曲,像热浪晃眼,随着符文的明灭轻轻起伏。“第三条是空间线。”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它被折叠了,路不通,卡住了。”
那人眼神一紧:“所以这阵本来能用,后来坏了?”
“不只是坏。”看玉简的女人摇头,“是被人封了。你看这些符文交叉的地方,都有断后重连的痕迹,像打了补丁。而且……”她顿了顿,指着一段反过来绕的符号,“这个印记,我在古书里见过,叫‘锁界印’,专门用来镇压不稳的空间通道。”
“也就是说,”他慢慢收回手,“这座祭坛原本是个传送阵,或者通向某个秘境的门?”
“很有可能。”她点头,“而且规模不小,不然不会用锁界印这种高级封印。”
大家都不说话了。
“难怪玄天宗拼了命也要抢这块地。”拿剑的女人冷笑,“要是真能把门打开,别说突破境界,就是飞升也不是做梦。”
“但他们看不懂。”闭眼的女人睁开眼,嘴角微扬,“来的五个人,第一步就错了。他们只看到灵药和灵气,根本找不到门在哪。”
他没笑,脸色更沉:“正因为我们看得见门,才更危险。因为我们知道门后面可能有什么。”
他转头看向看玉简的人:“还能继续解吗?”
“可以。”她把玉简放在地上,拿出一支朱砂笔,“但要验证。三条主线的属性必须确认清楚,才能推完整路线。特别是空间这条,差一点,神魂都可能被撕裂。”
“我来配合。”拿剑的女人上前一步,“我的身体对空间波动特别敏感,你每解开一段,我都能感觉到真实变化。”
“好。”她点头,“那就从最外圈开始,一层一层来。”
她弯腰,笔尖碰到一道弯符的起点,一边画一边说:“引灵纹,标准开头,没错……接下来是分流点,火、水、空三分开……等等。”笔尖停下,“少了个过渡符。”
“什么意思?”
“就像上楼少了一级台阶。”她皱眉,“正常应该有个过渡印记,让能量平稳引导。现在却是直接连,等于让三股力量硬撞,迟早会炸。”
“是人为破坏?”
“不像。”她摇头,“更像是时间太久磨损的。你看这缺口边缘,磨损很匀,不是刀砍的。”
他蹲下仔细看那凹陷,忽然摸了摸戒指。仙府深处,一株枯藤轻轻摇了摇——不是警告,是一种隐秘的共鸣。
“它认得。”他轻声说。
“谁?”
“枯藤。”他站起来,“它在提醒我,这个缺口……有东西能补。”
“你是说?”她眼睛亮了,“仙府里有对应的东西?”
“不确定。”他摇头,“但它有反应,至少是同类。”
“现在先不管能不能补。”她深吸一口气,“眼下只能按现有的结构走。柳如烟,继续放魂丝,我要借你的感知网,锁定三条线的能量流向。”
“明白。”柳如烟指尖一颤,魂丝迅速铺开,像网一样盖住祭坛底层。
“我准备好了。”拿剑的女人站定位置,双手虚抱,体内道力缓缓运转,“你每解一段,我立刻反馈。”
她点头,朱砂笔再次落下,一笔一划都很小心。
“第一段,火系分支,开始。”
话音刚落,右边一道红色符文突然亮起,光芒顺着纹路延伸。
拿剑的女人眉头微动:“火流正常,强度三级,没超。”
“第二段,水系分支,接上。”
左边泛起青光,灵气像水流一样平稳前进。
“水息稳定,方向没错。”她继续说。
“第三段,空间主线,启动。”
中间那道断过又接上的符文猛地一震,光芒闪个不停。
她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发白:“不对!这股力在扭!不是引导,是拉人进去!”
话没说完,脚下石板猛抖,空中那道褶皱突然扩大,像被撕开一道缝。
“停!”他大喊。
她立刻收笔,魂丝也迅速撤回。
光灭了,空气静下来,只有那道裂缝还留在空中,缓缓动着,像伤口最后抽了一下。
“没事吧?”他扶住她肩膀。
她甩头呼气:“差点被拖进去。那条线根本不是路,是陷阱。有人故意歪了空间流,做成‘吃人’的口子。”
“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看玉简的女人脸色沉重,“不只是坏了,是改了。真正的路线被藏起来,留下假象骗人进来。”
“所以那些争着抢着来的人,”闭眼的女人冷笑,“不是夺宝,是送死。”
他盯着那道残存的裂口,沉默很久,忽然问:“如果按正确的路线开,会怎样?”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能找到。刚才开了三段,数据够用了。能反推出原来的结构。”
“要多久?”
“一炷香,最多两炷。”
“抓紧。”他看看四周,“玄天宗的人已经回去报信,我们时间不多。”
四人重新站好位置。
她闭眼凝神,手指在玉简上快速滑动,嘴里念着:“火是阳,水是阴,空间是虚,三者要平衡……现在火强水弱,虚空崩角……缺的部分应在西北……”
猛地睁眼,看向闭眼感应的女人:“你那边,有没有发现特别聚集的地方?”
一会儿后,对方点头:“西北角第三块石板下,有微弱回响,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就是这儿!”她一下子站起来,“集中魂丝过去,我要做一次逆向扫描!”
手指连弹,十几道魂丝扎进地面,在缝隙间织成一张网。
“扫!”
一股无形波动从地下扩散,沿着符文倒着往上走。
她盯着玉简,数据飞快刷新。忽然瞳孔一缩:“找到了!原始节点在这里!”
她抓起朱砂笔,冲到祭坛中心,对着晶石下方三寸的一处小凹痕,迅速画出一个复杂符印。
“这是……解锁符?”
“是钥匙。”她喘着气,“也是验证。如果我没算错,整个阵法会重新校准。”
最后一笔画完。
整座祭坛剧烈一震。
所有符文同时亮起,不再是乱闪,而是有节奏地跳动,由外向内一层层收拢。
晶石里的光又转起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面竖立的光幕,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地面一样,但更清楚。
“成了?”
“还没。”她盯着光幕,“这只是重启系统,真正的门……还没开。”
话刚说完,光幕忽然一抖。
其中一段符文自己亮了,正是刚才破解的空间主线。
接着,空中那道残留的褶皱开始慢慢缩小,扭曲的方向也在变,从“吞人”变成了“引路”。
“它在自己修?”
“不是修。”她声音绷紧,“是回应。我们解对了符文,它正在自动调整运行方式。”
他看着那道渐渐稳定的裂缝,忽然觉得戒指有点热。枯藤轻轻摆动,这次不是共鸣,是急切地催他。
“它想让我碰晶石。”他低声说。
“别乱动。”她拦住他,“还不知道门通哪里。万一连的是幽冥血海,一碰就死。”
“但枯藤不会害我。”他看着戒指,“它从来没错过。”
三人没说话。
片刻后,拿剑的女人开口:“让他试。”
“你说什么?”她皱眉。
“我信他。”她看着他,“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早晚得闯。”
闭眼的女人轻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拼命。”
她叹了口气:“那就……快点。我盯着数据,一有异常,立刻停下。”
他点头,深吸一口气,慢慢抬手。
这次,手指没有停下。
轻轻碰向那颗转动的晶石。
晶石爆发出刺眼金光!
整座祭坛猛烈震动,地面裂开细缝,符文由蓝变金,光幕上的字疯狂滚动,最后停在一行巨大的古字上:
他感觉一股庞大的信息冲进脑海,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而是一幅画面直接刻进灵魂——
星海深处,一扇巨门悬在虚空中,门缝透出混沌的光。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背影穿着和他的衣服一样。
手里握着一把断裂的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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