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停了一下，又开始刮。
那块黑色的石碑裂开了，上面有红色的纹路在动，像是活的一样。裂缝慢慢变大，像一只眼睛睁开了。
少年的手指动了动。
戒指突然发热，不是烫，是一种警告。仙府里的灵草忽然缩起了叶子，好像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
他没动，眼睛还盯着玄天宗七个人站的位置。但左手悄悄按住了戒指，神识悄悄探出去，往东南方向查。
那边是片枯树林。
有一点点灵气波动，很弱，几乎感觉不到。如果不是仙府提醒，谁都会以为那是地里的自然气息。但这股气不对——不像正经功法那样干净，也不像天地呼吸那样规律，倒像是有人在地下偷偷布阵，像烂掉的树根一样蔓延。
“有人。”他在心里说，“不是来打架的，是想等我们打完，捡便宜。”
他没有出声，用神识传话给三个女孩：“东南边，枯林，有人布阵。不是玄天宗的人。”
苏婉儿站在左后方，手里拿着半截玉简正在算东西。听到这话，手指一顿，立刻把玉简收进袖子。她没抬头，只是眨了两下眼，表示知道了。
她马上想到：玄天宗刚到，就有人埋伏？太巧了。要么早就在这等着，要么是一路跟着我们来的。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人。
她不动声色，袖子里手指快速掐算，几秒内就想明白了：这阵法是用来困人的，一旦我们和玄天宗开打，它就会启动，封住退路，还能伤魂，连元神都逃不掉。
“血影门。”她心里冷笑，“真是会挑时候。”
柳如烟靠在石头上坐着，脸色白，魂还没恢复，但她也没真休息。听到传音，她闭上眼，放出几缕极细的魂丝贴着地面爬过去，朝东南方向探。
一百丈以内，草叶动一下她都能感觉到。
魂丝刚靠近枯林边缘，突然一阵刺痛，像碰到毒刺。她皱眉，不敢再往前，只绕了一圈就收回。
“有禁制。”她睁眼，声音很小，差点被风吹走。
慕容雪站在右边的高岩上，剑尖点地，身上还有寒气。她一直盯着玄天宗的领头人，防他动手。这时看到少年按戒指的动作，立刻明白——情况变了。
她没回头，脚微微下压，身体重心低了三分，像弓拉满，随时能冲出去。
左手往后移了一寸，握住腰间的第二把短剑。剑没出鞘，杀意已经藏好。
四个人都没说话，站的位置也没变，呼吸也很稳。但从那道神识传音开始，他们的状态已经变了。
现在不只是防玄天宗，还要防背后。
而在枯林深处，一个黑影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符文。
他蹲在石碑后面，双手结印，掌心发出暗红的光。那光不亮，却让人胸口发闷，像是从死地里冒出来的火。
他咧嘴笑了，牙齿发黑：“界源珠……嘿嘿，送上门的机会。”
他不是血影门的核心人物，只是个外围小角色，专门负责跟踪和偷袭。几天前接到命令，监视苍云林家的人，一路跟到这里，躲了三天，终于看到这群人从秘境逃出来。
本来只想悄悄跟着，等他们虚弱时下手。可靠近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少年戒指闪了一下。
那一刻他就认出来了——那是界源珠的空间波动！
门里有过密令：拿到这东西的人，有机会飞升。虽然门主死了，但残部还在。这种机会，不能放过。
他不想硬抢。他知道这少年不好惹，玄天宗也不是好对付的。所以他要等。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等阵法关上，再出来收人头。
“你们打你们的，我来收尸。”他低声笑，手一抖，一张血符打进石碑底部。
石碑上的红纹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了生命。
少年瞳孔一缩。
“动了！”他心里喊。
仙府里的赤叶草剧烈抖动，叶子全卷成一团——最高警报。
“阵法第一环启动。”他再次传音，“别管玄天宗说什么，准备应变。”
苏婉儿眼神一冷，立刻回应：“东南三十丈，三点方向，地下有符链连接，是困阵，可能带蚀魂效果。”
柳如烟补充：“有人控制，修为不高，但手法阴毒，应该是血影门的小卒。”
慕容雪冷笑：“等我们解决玄天宗，回头碾死他。”
“不行。”少年摇头，“他们不会等。只要我们一开战，那人就会催动阵法，到时候前后夹击，谁都跑不了。”
他眼神一寒：“我们必须让他知道——他已经暴露了。”
苏婉儿马上明白：“你要吓他？”
“不是吓。”少年嘴角微扬，“是告诉他：你藏不住了，梦该醒了。”
说完，右手握剑没动，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戒指对着东南方向。
下一秒，仙府震动，界源珠的力量涌出，空间波动在他掌心荡开一圈淡淡的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轻轻散开。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宣告——只有懂空间法则的人才能做到。
波纹一闪就没了，但已经够了。
枯林里的黑影正要继续施法，胸口突然一闷，像被人踩了一脚。他猛地抬头，看向裂缝方向。
只见那少年站着，手抬着，戒指正对着他，表情平静，眼神却像穿透了树林，直接盯住了他。
“他发现我了？”黑影心里一震。
不可能！他的隐身术是血影门秘传，加上地形遮挡，金丹修士都找不到他。可这少年……怎么直接锁定了？
不信邪，他又动手指，想继续布阵。
可就在这时，少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过风沙，清清楚楚传进他耳朵：
“躲在林子里的那个——你再敢动一下，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风沙仿佛也停了。
玄天宗七人一愣，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但气氛一下子变了，大家都警觉起来。
他们的队长眼神一冷：“你在搞什么？”
少年不理他，还是看着东南方向，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在听。你也知道我能看见你。现在走，还能活。再往前一步——我不保证你能完整地爬回去。”
枯林里的黑影全身僵住。
他不怕威胁，但他怕的是……对方真的知道他在哪。
他一点气息都没露，藏得严严实实，可那少年就像长了天眼，把他钉死了。
“这小子……怎么发现的？”他额头出汗，手心发凉。
犹豫了。
走？还是留？
走，就错过这次机会；留，可能会被当场抓住。
他咬牙，手停在半空，符印没打下去。
裂缝这边，四人还是站着不动。
少年手没放，剑没收。苏婉儿站在原位，神情冷静，袖子里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敌人动摇了。
柳如烟收回魂丝，感觉到那股控制力变得迟疑，像断线的风筝，摇晃不定。
慕容雪嘴角微扬：“怂了。”
“没那么简单。”少年低声说，“血影门的人，不见血是不会停的。”
话刚说完，东南方向的石碑又亮了。
红纹重新燃起，比刚才更快更急，像是被人强行催动。
黑影咬牙，眼里露出狠劲：“赌了！就算被盯着，只要阵法成了，也能拖住他们！”
他双手猛地合十，血光暴涨。
少年眼神一冷：“来了！”
“准备！”神识传音，四个字像刀落下。
苏婉儿立刻后退半步，靠住岩壁，手里玉简碎片摆成三角形，随时能激发预警阵。
柳如烟迅速收回魂丝，调动仙府里的残魂力量，在四人脚下布出一层无形屏障——哪怕阵法启动，也能争取两秒反应时间。
慕容雪上前一步，长剑斜举，寒气顺着剑身流下，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这是她的战线，谁过来，谁就得死。
少年站在中间，左手按戒，右手持剑，目光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
而是那些你以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你的心脏，只等你松一口气，就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石碑上的红纹越来越亮，像血在烧。
黑影跪在地上，双手按着石碑，嘴里念起古老的咒语。
地面开始震动。
裂缝边的碎石一颗颗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