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得很低,风里有股铁锈和烧焦的味道。他站在碎石地上,手扶着剑,剑插在岩石缝里,剑身还在抖。
他肩膀上的伤裂开了,血把衣服都浸湿了,冷风吹在身上,疼得厉害。刚才那一击打退了玄天宗的人,是拼了命换来的。现在对方来了帮手,两边林子里走出不少人,灵力波动很强,至少有四个是金丹后期的高手。杀气越来越重,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他们来了。”她靠着崖壁,声音很小,手里捏着最后一块玉简碎片,在地上画符。她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阵法被破时受了反噬,手指一直在抖,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
旁边那人靠在她肩上,眼睛闭着,魂识散向东南方向。可每隔几秒,就有一丝断裂,她眉头一跳,嘴角渗出血来。
“蚀魂铃……他们在干扰我。”她咬牙说,“再这样下去,十丈外我看不清人了。”
右边那个女人跪在地上,两把剑插进土里撑住身体。胸口的伤还在流血,腿也快站不住了,但她抬头时眼神还是很冷:“来多少,我杀多少。”
没人说话。他看了一眼这三个人,她们都快撑不住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经脉像被碾过一样,每次运气就头痛欲裂。之前那一战赢得太险,现在能站着,全靠一口气撑着。
敌人不会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西北边有人喊:“结阵!压上去!”
五个玄天宗弟子立刻分散站位,灵力连成一片光网,朝他们罩下来。同时,东南边的枯林闪出红光,血影门的人掐诀施法,地面裂开,黑火冒出来,火势不大,但气味更毒,石头都被烧出坑,泥土冒着烟。
“先毁铃!”他猛地抬头,想冲出去。
刚迈出一步,两个金丹巅峰的弟子拦上来。一个甩出金符,爆发出一道强光直冲他脸;另一个抛出锁链法宝,哗啦一声缠住他的脚。
他低吼,挥剑砍断锁链,但金符已经砸中肩膀。轰的一声,他被震飞,后背撞上碎石堆,嘴里一甜,喷出一口血。
“小满!”她惊叫。
他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却更狠了。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些人不是来谈条件的,是要灭口。
“你们守住!”他咬牙站起来,“我拖住他们主力!”
话没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剑光划破空气,直扑那两人。可对方早有准备,四人瞬间组阵,灵力叠加,气浪把他逼了回来。
就在这一刻——
“轰!”
她设的预警符突然炸开。不是被人触发,是自己崩碎的。玉简彻底化成灰,洒在地上。
阵,破了。
她身子一软,顺着岩壁滑坐到地上,气息微弱,脸色像死了一样:“撑不住了……灵力断了,符纹全毁。”
他心里一沉。
没有阵法,最后的防线也没了。
东南方向铃声越来越急。她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魂丝全部断掉,嘴唇发青,呼吸几乎没了。
“如烟!”她慌忙扶住,摸她脉搏,声音发抖,“魂体要散了……救不了多久了。”
他拳头攥得咔咔响。
眼前全是画面:一个人抱着另一个缩在角落,另一个跪着握剑不放,血顺着腿流进土里,染成暗红色。而敌人正在重新列队,杀气腾腾,一步步逼近。
他想起小时候在后山练剑的日子。老头坐在石墩上抽烟,火星落在叶子上,说:“修仙这条路,不是天赋好就能走远。真到了绝境,拼的不是修为,是你心里那口气。”
那时不懂。
现在懂了。
那口气,就是死也不退的念头,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
“想杀我?”他慢慢抬头,看着七个玄天宗弟子和三个血影门的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可以。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还站着,谁也别想碰她们一根头发!”
他右手紧紧握住裂空古剑,剑嗡嗡震动,银色纹路浮现,像是回应他的意志。
敌人冷笑。
“八个残兵,七个重伤,还敢嘴硬?”一个玄天宗弟子嘲讽道,“等你手脚全断,看你还怎么撑!”
不再废话,所有人一起出手。
金光、黑火、符刃、锁链,各种攻击铺天盖地砸过来。
就在这时——
“滚开!!”
那女人突然拔起双剑,疯了一样冲出去。左肩还插着半截断刃,脚步却不停,寒气爆发,冰风暴卷向前方五人。
“砰!砰!砰!”
三人被掀飞,一人手臂冻僵,动作变慢。
她一个人,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代价也来了。
背后一把邪刃无声刺入右肩胛,鲜血喷出,她踉跄了一下,没倒下,回头大喊:“别愣着!走!”
没人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摇晃却仍举剑的身影,心口像被重重打了一拳。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带着血味。
“走?往哪走?”他低声说,“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对面的人脸色变了。
“他还有力气?”
“别管那么多,一起上,快解决!”
七八道攻击再次汇聚,像洪水一样冲向中心。
他闭上眼。
耳边响起那天的火声——家没了,亲人倒在血里。老人躺在门口咳血,只说“快跑”;母亲把最后一张保命符塞进他怀里,父亲挡在门前,骨头碎了也不后退半步……
他睁开眼,眼里没有怕,只有燃烧到底的火。
“你们……不该惹我。”他开口,声音哑但坚定,“今天谁动手,我就让谁——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他猛然抬头,剑指向天空,把剩下的灵力全都灌进剑里。
银光暴涨,空中出现一道道裂缝般的剑痕,像要把天地劈开。
敌人动作一顿。
“他要拼命了!打断他!”
来不及了。
就在剑光要落下的瞬间——
东南边的枯林里,一块带血的令牌突然震动,红光冲天。
同一刻,他手腕上的戒指发烫,像烧红的铁,储物戒里的界源珠剧烈颤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瞳孔一缩。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找到了……林小满,你果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