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山门前还有一层薄雾。他站在高台上,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玉匣的边角硌着皮肤。那东西冰凉,却让他心里发烫。
他知道,他们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整齐,踩在石阶上咚咚响。六个人从雾里走出来,穿着黑袍,上面有金色的纹路,手里拿着旗子,走到山门前三十步的地方停下。
带头的人大声喊:“天剑门没人了吗?让慕容雪出来!她犯了规矩,今天不交人,明天就灭门!”
他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下玉匣,像是在数心跳。
这时,旁边的门开了。
她走了出来。
肩膀上的伤还没好,走路时左边身子有点歪,右手紧紧抓着一段断掉的剑柄——那是她以前用的剑,早就碎了,只剩这个。
她走到他身边,没看他,只低声说:“这一战,是我欠他们的。”
说完就往前走。
他伸手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太稳,但一直没回头。
广场上那六个人开始笑。
“哟?真有人敢出来?是不是吓傻了?”
“这不是上次被射了一箭的女人吗?命挺硬啊,要不要再送你一支毒箭?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她突然站住了。
闭上眼睛。
一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体里冲出来,顺着全身流动,最后全涌进了手中的断剑。空气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
没人来得及反应。
她睁开眼,人已经冲出去了。
第一跳,飞出三丈远,落地没有声音。断剑横扫,快得看不清。
三颗脑袋飞起来,血喷得很高,尸体倒地时眼睛都没闭上,连叫都来不及叫。
第二跳,斜着冲进敌人空档。断剑往下劈,从左肩砍进去,从右腰穿出来。
咔嚓一声,护体的光碎了,两个人直接被撕成四块,内脏洒了一地。
最后一个转身要跑,刚跳起来不到三尺,脖子一凉。
她已经站在他原来的位置,剑尖滴着血。
那人悬在半空,脖子上出现一条红线。几秒后,头掉了下来,身体轰然倒地。
全场安静。
风吹着血腥味在广场打转。六具尸体躺在地上,还有一个没死透,大腿受伤,瘫在地上抽,嘴里发出嗬嗬声,眼里全是恐惧。
她站着,喘气有点急,左手压着肩上的伤,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轻声说:“老伙计……咱们还能打。”
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
不是云散日出,而是空中直接撕开一道口子,金光猛地冲出来。一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大手伸下来,五指像钩子,直抓她的头顶!
元婴中期的气息压下来,地面裂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滚!”他大吼,扑过去挡在她前面。
同时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黑色梭子——破界梭。
这东西是他最近用废仙府里的怪草炼出来的,花了寿元才做成十二枚。每一枚都藏着一丝能撕空间的力量,用不好就会炸死自己。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真元灌进去,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力把梭子扔出去!
“给我——破!”
梭子飞到半空,砰地炸开。
没有火,没有光,只有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开来,像石头扔进水里。
金光巨手猛地一抖,鳞片一块块掉落,五指扭曲变形,抓的动作停住了。
他趁机一把拽住她,往后猛退三步,两人一起跌坐在山门的台阶上。
头顶的裂缝慢慢合上,金光消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大家都明白——有人来了,但退了。
他喘得很厉害,手还放在胸前的玉匣上,手指捏得发白。抬头看着天空,声音沙哑:“要人?”
顿了一下,嘴角露出冷笑:“先问问我手里的东西答不答应。”
她靠在他旁边,断剑撑在地上,勉强没倒。脸色很白,汗从鬓角流下来,嘴角却微微翘起。
“痛快。”她说。
他侧头看她:“你疯了?伤都没好就上去打?”
“他们骂你。”她喘着,“也骂林家。”
“所以你就拿命去拼?”
“不是拼。”她摇头,“是还。上次我倒下,你救我。这次我站着,轮到我护你。”
他没说话,慢慢把手从玉匣上移开,拳头握紧。
地上全是血,尸体没人管。那个活下来的玄门弟子瘫在远处,眼神发直,裤子湿了,明显吓傻了。
山门外的雾慢慢散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断剑上,闪着寒光。
忽然,那人嘴唇动了动。
“你……你们完了……”声音很小,“宗主……不会放过……界源珠……他一定要拿到……你们谁都……”
话没说完,眼睛一翻,七窍流血,头一歪,死了。
他立刻站起来,冲过去蹲下摸气息——没了。
盯着那张脸,眉头越皱越紧。
界源珠?
他低头看胸口的玉匣,又回头看她一眼。
她也在看他,眼神清楚,没有躲闪。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风刮过来,吹乱她的头发,断剑插在石头缝里,轻轻颤着。
他站直身子,走回高台边缘,手再次按上玉匣。
这一次,不再犹豫。
下面,她拄着剑站起来,腿有点抖,但站稳了。
抬头看他背影,忽然笑了。
“下次。”她说,“别拦我。”
他没回头,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山门上,血迹还没干,断剑依然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