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广场上已经挂满了灯笼。红绸从山门拉到观礼台,地上还有点湿,昨天晚上下过雨。林小满站在高台边,手里拿着一叠玉牌,上面写着名字。有些他认识,是守阵时冲在前面的;有些不熟,但看过战报,知道他们传过三次阵图,没出错。
苏婉儿走过来,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丹药瓶,标签都贴好了:蕴神丹、回气丸、养魂露。她穿着浅青色长裙,袖口绣着商会的标志,看起来不像来打仗的,倒像是来做生意的。
“嗯。”林小满点点头,“等他们排好队再说。”
底下的弟子已经站成方阵。炼气期的在前,筑基的在后。有人低头,有人握剑,气氛有点紧张。前天夜里,有人没能回来。
鼓声一响,林小满走上台。全场立刻安静。
他没看稿子,直接说:“今天不是庆功宴,是正名会。活下来的,该受赏;死了的,不该被忘了。”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那几排盖着白布的灵位,“第一个奖,给陈三石。”
没人应答。
“他在东侧阵眼连爆三枚破罡符,拦住七个邪修。自己被震进墙里,临死前还把阵旗插了回去。”林小满举起玉牌,上面刻着四个字:护山功臣。“他爹娘在吗?”
一个老头颤巍巍站起来,拄着拐杖,嘴唇发抖。
林小满走下台,亲手把玉牌递给他。老人接过,手指摸着字,突然要跪下磕头。林小满赶紧扶住:“您别这样,他是英雄,您也是。”
老人没说话,只是把玉牌紧紧按在胸口。
掌声慢慢响起来,一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响。
第二个是个小姑娘,才炼气二层,在混战中背着伤员跑了两里地。林小满给她一瓶蕴神丹。她接过玉牌时手直抖,差点摔了。
“拿着。”林小满说,“你救的人今早醒了,说要拜你为师。”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婉儿这时也上了台,身后跟着十几个挑夫模样的人,担子很沉。她清了清嗓子,说:“这批东西,是我商会从三条战线截下的敌人物资,现在全换成奖品。”她打开一个木箱,里面全是灵器,“下品法器每人一件,中品的抽签选。别客气,敌人送的礼,不收白不收。”
底下顿时吵了起来。
“真能分啊?”
“我听说里面有把雷纹剑!”
“闭嘴!谁敢抢我那份试试!”
林小满笑着说:“规矩很简单,名单上的都有份;不在名单里的,想去演武场比一场也行。”
这话一出,连那些原本低头不语的弟子都抬起了头。
柳如烟站在乐舞台边上,穿了身白衣,头发用一根银针挽着。她没上台,也没说话,只轻轻拍了下手。后台走出一队人,男女都有,动作整齐,但明显不太习惯这么多人看着。
“这是情报组。”她低声说,“平时传信、蹲点、盯梢,今天换个方式露个脸。”
音乐响起,节奏有点怪,像是敲竹片配铃铛,听着又有点熟。仔细一看,他们的手势全是暗号——左手三指代表“发现目标”,右脚点地是“撤退信号”,转身甩袖是“假消息诱敌”。有个动作惹得大家笑出声:两人对视,突然捂脸蹲下,意思是“身份暴露,装疯脱身”。
林小满看得笑了:“这也能跳成舞?”
“他们干的本来就是戏。”柳如烟说,“只不过以前没人看见。”
最后一段,所有人围成一圈,手拉着手,脚步踩着同一个节拍。灯光照下来,影子连成一片。
掌声响起来。
慕容雪这时换了身练功服,站在演武高台上,手里拎着一把铁剑。“谁想上来试试?”她问。
没人动。
“怕输丢人?”她笑了,“我告诉你,我在夜袭那天也踩错过阵位,差一点让邪修钻了空子。后来是林小满一剑把我挑飞五米远,我才清醒过来。”
底下有人笑了。
“来吧。”她点名,“李四,你昨天站错位置的那个,上来。”
一个年轻弟子脸涨得通红,磨蹭半天才爬上去。
“我不杀你。”慕容雪把剑横在胸前,“我教你保命的三步——闪、转、刺。记住,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活着回来。”
两人动了起来。慕容雪只用了半力,每一剑都逼人反应。第三回合,她一脚踹出去,对方顺势滚地翻起,居然躲开了。
“不错!”她喝了一声,“再来!”
这一场打完,底下人都围了上去。有人问招式,有人求指点,连几个老弟子都凑过来听。
太阳升到头顶时,整个山门热闹起来。有吃有喝有奖有玩,连平时最冷脸的执事长老都在笑。
苏婉儿走到林小满身边,递给他一杯茶:“你看,他们终于敢笑了。”
林小满望着人群,点点头:“该笑。拼了命换来的太平,不笑对不起自己。”
“接下来呢?”她问。
“接下来?”他喝了口茶,看着远处刚亮起灯火的山道,“先让他们睡个安稳觉。”
夜风拂过,灯笼轻轻晃了晃。
柳如烟坐在后台角落,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鼓边。
慕容雪还在教弟子拆招,一掌推出,停在对方鼻尖前三寸。
林小满站在观礼台中央,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块没发出去的玉牌。
山门外,一道身影掠过树梢,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