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着观礼台，灯笼晃来晃去。
林小满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抓着一块玉牌。他没走，也没叫人，就盯着山门外刚亮起来的山路。他在等什么，又像在防着什么。
后台角落，柳如烟的手指轻轻敲着鼓边。
不是打节奏，是发暗号。三短一长，再加两下重击——这是她和哨岗之间的联络方式。每过一刻钟，三个据点会传回一次灵纹波动，表示一切正常。可刚才，北岭那边的信号慢了，波形也乱了。好像有人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搅动了阵法的气息。
她皱眉，停下手。
她拿出一块空白玉简，输入灵力，调出今天的巡查记录。她看到北岭的灵纹图谱上，第三次记录时曲线突然往下掉了一下，又马上恢复。要不是她一直看着，根本发现不了。
“有东西过去了。”她低声说。
不是野兽。灵纹对血气很敏感，妖兽经过会有明显波动。这道扰动很轻，几乎没有温度，更像是……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过去。
她立刻取出三张传讯符，分别发给北岭、东崖、西涧的值守弟子：“查脚下的土地，有没有阴气残留。”
等回复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过木阶，脚步很轻。她从后台走到侧殿，门开着一条缝，灯还亮着。林小满坐在桌前，翻着一本战损名录，一个个名字划过去，有些打了红圈——那是没回来的人。
“出事了。”柳如烟走进来，把玉简放在桌上。
林小满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点头。
“北岭灵纹异常，时间是庆典结束后的第十七分钟。扰动轨迹是直线，避开了所有明哨和阵眼，专门挑空子走。我已经让三处同时查地面，东崖和西涧都没问题，只有北岭……”她顿了顿，“土表有极淡的阴气残留，几乎被夜露盖住了，但确实是幽冥教‘腐息诀’的特征。”
林小满合上名册，手指敲了敲桌面：“腐息诀？那功法不是只能撑半炷香？”
“正常是这样。但这道痕迹很新，最多一刻钟前留下的。”柳如烟靠在桌边，“说明他们没走远，可能就在附近。”
“来看我们庆功？”林小满冷笑，“还真是不请自来。”
“我已经安排巡山弟子换班，加派三队暗哨，往北岭深处查。另外，启用旧阵眼剩下的残符，在外围设了几个假灵气节点。他们要是还想探，肯定会去碰。”
林小满盯着玉简上的波形图看了几秒，忽然问：“能判断有多少人吗？”
“不能。痕迹太浅，可能是单人，也可能是多人轮流潜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敢靠近主峰，只在外围转悠，目的应该是侦查，不是动手。”
“侦查？”林小满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山林黑漆漆的，灯火只照到山门附近，再往外，全是黑暗。“上次控魂长老败退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幽冥教的人，死都不认输，哪会这么干脆撤军？原来留了尾巴。”
他回头，眼神变冷：“既然想看，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他转身回到桌前，提笔写下三道命令：第一，所有夜间巡山必须两人同行，口令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第二，各峰关闭门户，清点人数，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第三，派出五名亲信弟子带队，分五个方向排查外围山林，发现异常立即示警，不准追击。
“你亲自盯信号？”他问柳如烟。
“我值到天亮。”
“好。有动静立刻叫我。我不睡。”
柳如烟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小满又叫住她，“你说那阴气极淡？”
“对，几乎被夜露盖住了。”
“那就不是高手。”他嘴角一扬，“真正的高手走路不留痕迹。这种还得靠功法遮掩气息的，顶多就是筑基修为。胆子不小，敢来天剑门眼皮底下偷看。”
柳如烟也明白了：“他们是故意露破绽？”
“不一定是有意。更可能是控制不住。”林小满坐回椅子，“幽冥教一向用傀儡、尸奴当探子，这次说不定也是。尸体好找，但阴气压不住，走几步就漏一点。”
他翻开名册，找到一页，指着一个名字：“张九，死在东侧偏殿，背后被人割喉。那种伤口，是幽冥教‘断脉刀’的手法。”
柳如烟凑近看了一眼：“你是说……他们用了我们的人？”
“不一定是尸体。”林小满声音低了些，“也可能是活人被控制了神识。白天混进来，晚上才敢活动。”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柳如烟沉默片刻，说：“我会让各哨岗留意陌生面孔，尤其是今晚没参加庆典的弟子。”
“嗯。”林小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柳如烟走了，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他一个人。灯光摇晃，照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他没睁眼，脑子却在想事。
以前打幽冥教，都是正面打。对方摆阵，他就破阵；对方出人，他就杀人。可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倒是少见。正面打不过，就开始耍阴招。但他不怕阴招，就怕你不露头。
“想耗我？”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黑夜，“行啊，我陪你耗。”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小旗，是上次清理战场时捡的，上面绣着半截枯骨——幽冥教外围组织的标记。当时随手塞进怀里，没在意。现在看来，也许从那时候起，就有人盯上了天剑门。
他把小旗放在桌上，又翻开名册，一页页看下去。
每个死去的弟子，名字后面都写着死因、地点、战斗记录。他忽然停下，盯着一个名字：赵三虎，炼气七层，死于北岭哨岗附近，中了三记腐息掌，临死前打出一枚预警符。
那天说是被流寇杀了。
可现在想想，北岭正是今天发现阴气的地方。
他重重按在那个名字上。
“原来早就有人进来了。”
屋外，风更大了。灯笼剧烈晃动，光影在地上乱窜。远处山林深处，一棵老树的阴影下，一片落叶缓缓滑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踩过。
林小满抬起头，望向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