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当前哨营地的防御工事已经固若金汤,拜伦帝国大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地平线尽头时,联邦的主力部队终于抵达。
没有震天的轰鸣,也没有漫天的烟尘。数十艘巨大的、涂着光学迷彩的运输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营地后方,舱门滑开,一队队装备精良的士兵和神情各异的念能力者鱼贯而出,迅速而有序地融入营地的防御体系
尼洛站在高处,感受着一股股强大而沉稳的念气注入营地,原本因敌军将至而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他知道,真正的后盾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魁悟的男人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大步走向指挥车。他大约四十岁左右,留着干练的短发,面容与菲尔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眼神也更加霸道。他没有穿制式军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无袖武道服,左肩上纹着“风”的神字,右肩上纹着“雷”的神字,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久经沙场、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路。
他的念气如同一座沉静的火山,看似平稳,内里却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可怕能量。
这就是菲尔的大哥,沃茨家族的现任掌舵人之一,唐·沃茨。
唐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最后落在菲尔身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干得不错,菲尔。用最小的代价,把敌人从舒适的进攻位置,拉到了我们选择的战场上。”
“大哥,你再晚来半天,加文那家伙的先锋就要啃掉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了。”菲尔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眼神却无比认真。
“让他啃,我正好看看他这几年牙口有没有变差。”唐毫不在意地笑道,那份自信仿佛已经预见了胜利。
他的目光转向菲尔身旁的尼洛,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审视的目光让尼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并非敌意,而是一种上位者对“工具”性能的评估。
“你就是尼洛?菲尔在报告里把你夸上了天。”唐伸出手,“我看了你的战斗记录,很精彩。欢迎添加这场游戏。”
“您好,唐先生。”尼洛与他握了握手,感觉象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就在这时,尼洛可感到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窒息的念气从一艘独立的运输舰中传来,仿佛深渊本身降临到了这片战场。周围的士兵和念能力者们,包括唐身边的几位高级军官,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眼神中流露出混杂着敬畏、忌惮与好奇的复杂情绪。
两个身影缓缓走下舷梯。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老人,身材瘦小,穿着一身印有“一日一杀”字样的唐装,双手插在袖子里,眯着眼睛,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仿佛一个邻家散步的普通老爷爷。但尼洛。他的念力视觉却疯狂地发出警报,在这个看似无害的身体里,盘踞着一条深不可测、足以搅动风云的金色巨龙。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肌肉线条分明的男人。他有着一头雄狮般的银色长发,面无表情的脸上棱角分明,双臂肌肉虬结。他的念气沉重如山,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揍敌客家族的现任家主,以及他的父亲。这对组合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枯枯戮山的最强战力。
尼洛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预想过沃茨家族会带来强大的战力,但从未想过会是这两尊杀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外援”了,这是在牌桌上直接扔出了王炸。
唐与席巴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杰诺则笑眯眯地对唐说了句“生意兴隆”,随后,这对父子便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营地的一角,仿佛从未来过,但他们那令人心悸的念气,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个念能力者的感知中。
与菲尔打过招呼后,唐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而尼洛这时候心里的疑问终于能问出口了。
“他们……”尼洛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将菲尔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为什么……揍敌客家族的人会在这里?而且一来就是两位顶级高手!以沃茨家族这次带来的实力,对付一个小国,根本不需要邀请他们吧?”
以尼洛现在的念能力水平,能威胁到他生命的念能力者已经很有限了,就算打不过,跑还是跑的掉的。
而他打不过的人中,最难缠的就是这二人。
他们只要给足了钱,那是真帮雇主办事儿,如果他们两个对尼洛动手,那真是跑都跑不了的。
菲尔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回答:“你说的没错,从纯粹的军事实力上讲,我们确实不需要。但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军队和念能力者的正面碰撞。尼洛,你要学会用更高的视角看待问题。”
他示意尼洛边走边说,两人远离了人群。
“首先,你要明白军队的局限性。”菲尔解释道,“我们的军队,配合精锐念能力者,可以有效地对付战场上成建制的中高级念能力者部队。人海战术、火力复盖、战术配合……这些都能极大地消耗他们。但对于最顶级的念能力者,这些几乎没有意义。”
“一个像席巴那样的怪物,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一夜之间让我们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而我们甚至可能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他们不能击败我们,但却能给我找很多麻烦。军队,是无法有效对抗这种级别的念能力者的。”
“所以,请他们来,有两个内核目的。”菲尔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买一份保险,防止会导致我们精锐念能力者大量损失的意外发生。拜伦帝国虽然比不上我们,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没有隐藏着什么怪物级的底牌,或者某个疯子会用同归于尽的制约与誓约。有揍敌客的人出手,我们就可以减少很多损失,毕竟这次带来的,都是家族的精锐。”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菲尔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是防止揍敌客家族,被对方雇佣来对付我们。”
“这次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国家,不是普通的势力!他们狗急跳墙的时候,真能出得起加钱给我们找麻烦,就算没法出到可以对付我的加钱,但对于你们,我的朋友,他们才是最可怕的。”
“什么?”尼洛震惊了,“他们敢对我们动手?在战争中对v5成员国的内核家族动手?”
“为什么不敢?”菲尔反问,“你以为杰诺衣服上写的‘一日一杀’和‘生涯现役’是印着好玩的吗?那不是口号,尼洛,那是刻在他灵魂里的念之誓约。”
“对于一个将‘杀手’这个职业贯彻到极致的念能力者来说,他的信念就是‘接受委托,完成任务’。如果因为对手强大就胆怯,因为对方有权有势就不接受订单,那他的‘念’就不再纯粹。一旦信念动摇,他的念就不再纯粹,他就再也不是那个站在顶点的杀手了。揍敌客家族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这份‘信誉’。”
“所以,如果拜伦帝国真的愿意付出天文数字的代价,去委托他们暗杀我们的某位高级指挥官,他们必须接单。否则,他们自己就会先毁掉自己。”
尼洛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那……那我们怎么能允许他们这样的存在?这不就象在身边放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吗?”
“因为顶级念能力者,没有一个是好杀的。”菲尔摇了摇头,“试图强行抹除揍敌客家族,只会引发一场两败俱伤的灾难,其后果比让他们存在要严重得多。所以,长久以来,我们这些所谓的‘光’,与他们那样的‘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和默契。”
“这里面有很多可以变通的灰色地带。比如,对于v5的内核成员,他们会开出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接受的天价,这本身就是一种拒绝。就算真的有人疯了付了钱,他们在执行时也会故意拉长攻击时间,查找任务失败的‘合理’借口,不会真的全力以赴。”
“但,”菲尔话锋一转,“这只针对我们这些家族内核。对于非内核的,比如一些重要的技术专家,或者……象你这样潜力巨大的外援,如果有人愿意花天价来杀你,你是真的很危险。因为杀了你,既能重创我们,又不会真正触怒我们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所以,关键战役,把他们请过来‘帮忙’,就是我们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们需要他们作为高端武力威慑,确保战局不会失控;而他们通过接受我们的‘雇佣’,表明了立场,既赚了钱,也避免了被我们的敌人雇佣而陷入两难境地的可能。同时,这也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揍敌客家族在这场战争中站在沃茨家族这一边。”
菲尔拍了拍尼洛的肩膀,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而且,这对你也是一件好事。你这次在他们面前正式露了面,被认为是沃茨家族的重要协力者。以后如果真有人想雇佣他们来杀你,他们开出的价格也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这至少保证了,你不会被当成什么杂鱼,被人家轻易地收拾掉。”
尼洛沉默了。这短短的几分钟,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这里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只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心照不宣的规则,以及维系着这一切的、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他回头看了一眼揍敌客父子消失的方向。原来,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关乎世界顶级势力格局的宣告。
这里的战争,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