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战场遗迹又过去数日。
厉无咎按照地图指引,试图绕过标注为“沉睡冰湖”的局域。
冰煞的侵蚀越来越重,噬心转化的痛苦过程成了每日的必修课,进展缓慢得让人心焦。
木灵根与水灵根散发出的生机与润泽之力,在厉无咎体内艰难地流转,勉强修复着被寒毒持续损伤的经脉和血肉。
但这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就象一口在不断漏水的破缸,另外两根灵根的努力,只是让水漏得稍慢一些。
踏雪驼的状态也开始下滑,冰原上的苔藓和地衣并不充足,特制的肉干和苔藓粉,并不能完全满足这头大型雪兽的须求。
这天傍晚,厉无咎找到一处相对背风的冰蚀凹洞准备过夜。
他刚将踏雪驼拴好。
一阵尖锐的,如同碎石摩擦的呼哨声突然从四周响起。
凹洞周围的雪堆和冰岩后,影影绰绰地冒出了几十个身影。
这些蛮族与霜痕部的俊美或裂骨部的魁悟截然不同。
他们身高普遍只到厉无咎胸口,皮肤是类似岩石的灰褐色,布满褶皱和疣粒。
脑袋硕大耳朵尖细,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鼻孔外翻,嘴里龇出参差不齐的黄色利齿。
他们身上穿着粗糙的,未经鞣制的兽皮,手里拿着骨棒,石斧等简陋武器。
看向厉无咎和踏雪驼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饥饿,仿佛看到了行走的血食。
为首的一个格外强壮的矮小蛮族,骑在一头体型瘦削,龇着獠牙的冰原鬣狗背上。
他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喉音的苍梧语吼道:“外来的!肉!留下!你,死!”
厉无咎心沉了下去。
这种蛮族,地图上有简略标注和警告,沉睡冰湖附近的部落。
砾齿部。
一个在冰原底层挣扎的小部落,生性残忍,擅长驯养冰原鬣狗低阶妖兽。
如同冰原上的鬣狗群,欺软怕硬,但对落单者和弱小部落极具威胁。
此刻厉无咎状态极差,灵元冻结,仅靠肉身和微末的气血之力,面对几十个凶悍且能御兽的敌人,胜算缈茫。
没有废话,砾齿部的攻击瞬间发动。
那名骑在鬣狗背上的头目一声唿哨,他身后的几十名砾齿部战士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们身边的七八头冰原鬣狗更是速度快如闪电,低吼着从不同方向扑向厉无咎和踏雪驼。
厉无咎眼中厉色一闪,知道无法善了。
他猛地一脚踢在身旁的冰岩上,借力向后滑退,同时勉强动用心神唤动浊雷冥手之中游曳的雷角。
虽然无法彻底催动雷角的雷霆之力,但其坚固锋芒,足以够用
厉无咎气血蒸腾,勉强将雷角幻化出雷枪,紫金枪尖跳动着细小几乎看不见的雷线蛇,横扫而出。
“砰!”一头扑得最近的鬣狗被长枪扫中头颅,当场爆裂而开。
但更多的鬣狗和砾齿部战士已经围了上来。
石斧带着恶风劈砍,骨棒狠狠砸落。
厉无咎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横体魄,在围攻中辗转腾挪。
十个幽魂毒针因他常年淬炼,不用灵元仅凭神念也能勉强催动。
雷枪每一次刺挑都精准地击中关节,咽喉等脆弱部位,瞬间就有两名砾齿部战士倒地不起。
毒针悬浮在厉无咎身侧不断射出,远没有他曾经注入灵元的效果,但好在能分担一些压力。
奈何对方人数太多。
一名砾齿部战士嚎叫着,身上灰褐色的皮肤骤然泛起一层岩石般的光泽,本就粗壮的手臂似乎又膨胀了一圈,挥舞石斧的力量大增。
“砰!”厉无咎用雷枪格挡,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图腾!
厉无咎知道蛮族没有灵根,他们的力量来自古老的图腾与天赋。
只是没想到这些底层的蛮族,竟然也觉醒了一些粗浅的,偏向防御和力量强化的天赋能力。
更多的砾齿部战士开始激发这种能力,他们灰褐色的皮肤变得如同复盖了一层薄薄的冰石甲,力量和防御明显提升。
厉无咎的处境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他躲开一把石矛的刺击,却被侧面挥来的骨棒擦中肩膀,一阵剧痛传来,骨头似乎都出现了裂痕。
踏雪驼发出惊恐的嘶鸣,被几头鬣狗围攻,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口子。
厉无咎被逼到凹洞边缘,背靠冰壁,呼吸急促,体内冰煞因为气血翻腾而加速侵蚀,眼前阵阵发黑。
难道要死在这些丑陋的蛮族手里?
强烈的求生欲和戾气在胸中翻涌。
厉无咎疯狂催动噬心,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吞噬转化着周围的冰煞,试图榨取最后一丝力量。
就在这生死关头,异变陡生!
一直沉寂于噬心旁的金灵本源发生了巨变。
本源凝聚而成的,虚幻的小剑,仿佛被外界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和厉无咎体内沸腾的杀意引动。
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雪亮光华!
那光华如此炽烈,甚至通过厉无咎的身体隐约映照出来。
小剑“嗡”的一声轻鸣,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流光,顺着经脉,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下行,直抵丹田气海!
丹田内,原本只是光华流转的雪白色金灵根,在这道金灵本源融入的刹那,猛地一震!
根部位置,光华大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夯实。
紧接着,一柄实物般的器物,自金灵根的光华中缓缓孕育浮现。
那是一柄剑。
长度仅有成人手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银灰色,剑身毫无光泽,线条粗糙。
甚至能看到些许未曾打磨平整的痕迹,就象一块刚刚从矿胚中初步锤炼成型的剑坯,古朴,简陋。
但厉无咎却能清淅地感受到,这柄微小剑坯与他心神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比紧密,浑然一体的联系。
它就是厉无咎金灵根的一部分,是他本源力量的延伸。
更让厉无咎心神震动的是,驱动这柄剑,不需要灵元,不需要神识,甚至不需要珍贵的噬气!
心念一动,即可杀敌!
此刻,一名激发了岩甲神通的砾齿部战士,正狞笑着举起石斧,朝着厉无咎的头颅狠狠劈下。
厉无咎眼中寒光一闪。
那悬浮于丹田的暗沉剑坯,无声无息地消失。
下一刻,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影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自厉无咎身前凭空闪现。
穿透一层薄纸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那名砾齿部战士额头上那层岩石般的防御。
噗!
一声轻微的破裂的声响。
那名砾齿部战士的动作僵住,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的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极致的锋锐在一瞬间就摧毁了所有的生机。
眼中的浑浊黄色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砾齿部战士,包括那个骑在鬣狗背上的头目,都愣住了,浑浊的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茫然。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这边一个激发了岩甲,防御力最强的同伴,莫明其妙就死了。
厉无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
成了!
他心念再动。
灰影在空中极其灵活地一折,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瞬间掠过另一名砾齿部战士的咽喉。
又一人无声无息地倒地。
“巫术!是巫术!”有砾齿部战士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骑狗的头目脸色大变,看着厉无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他猛地调转鬣狗头,发出一声急促的唿哨,竟是毫不尤豫地转身就逃。
首领一逃,剩下的砾齿部战士和那些鬣狗更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如同来时一样迅速,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冰原中,只留下几具尸体。
厉无咎怒火中烧,身法一动,剑随心起。
飞剑接连洞穿数名矮小蛮人,直到那领头的蛮人被手中雷枪,连同座下鬣狗钉死在冰石上,厉无咎才肯罢休。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感受着那柄安静悬浮的暗沉剑坯。
心念一动,剑坯便出现在掌心,触手冰凉,重量适中,那粗糙的质感下,蕴藏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威力尚可,远谈不上毁天灭地,但在这灵元冻结,神识受制的绝境。
这心念驱动,无需消耗的杀伐之器,无疑是雪中送炭!
对付砾齿部这种层次的敌人,堪称得心应手。
走到那些尸体旁,厉无咎快速搜索了一下。
这些底层蛮族穷得可怜,除了简陋武器和少量散发着腥臊味的肉干,别无长物。
倒是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些用兽皮小心包裹的,带着微弱灵气的雪白色苔藓和几颗冰蓝色的浆果。
厉无咎认得,这是冰原上罕见的“雪玉苔”和“冰浆果”,蕴含着微弱的冰寒生机,对修复损伤有些许好处。
他毫不客气地收起。
将雪玉苔嚼碎吞下,一股清凉的气流散开,木灵根与水灵根立刻活跃起来。
引导着这股生机滋养着肩膀的骨裂和体内的暗伤,效果虽然缓慢,但总比没有强。
并给受伤的踏雪驼也喂了一些冰浆果和雪玉苔,帮助它稳定伤势。
做完这一切,厉无咎重新看向掌心那柄暗沉的微小剑坯。
凌霜琪的飞剑,最终却以这种方式,成了他在这绝境中赖以生存的利器。
因果循环,着实难测。
最终,厉无咎为此剑取名“凌霜”,算是以这种形式,让那位逝去的天之骄女有点参与感。
这柄初生的剑坯,将会在这无尽的蛮荒冰原上,饮下多少鲜血?
厉无咎收起剑坯,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风语部的方向,也是更多未知危险的方向。
他拍了拍踏雪驼,继续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