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冰屑,打在兽皮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风语部的物资配给处总是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一些需要靠凝练“药石”来换取生存必须品的低阶人族修士。
以及少数几个图腾力量微弱,同样需要从事此类工作的蛮族底层。
王虎站在队伍前端,他身量不高,但筋骨粗壮,结丹初期的修为在这群人中算是鹤立鸡群。
将自己辛苦凝练出的“药石”交上去,换来了少部分火灼酒,以及一些暖石。
他掂量着手中单薄的物资,眉头紧锁。这蛮荒冰原,绝灵绝境,每日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冰煞”就要耗费大量灵元。
凝炼药石更是对神识的持续消耗。这点东西,也就够他撑过下一次月圆前的十来天,还得省着点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配给处内侧的信道传来。
那是部落贵宾和立下大功之人才能使用的信道。
王虎下意识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个新来不久的白发小子,正神色平静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雕刻着繁复狐纹的暗红色木壶。
壶口虽塞着,但一丝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火气已然逸散出来。
“赤狐酿…”王虎身边一个瘦削的同伴,张全,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渴望。
那是部落特供的精品,不仅御寒效果远超他们手中的火灼酒。
据说长期饮用还能微弱地滋养肉身,对他们这些无法吸收月华修炼的修士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这还没完。跟在厉无咎身后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穿着赤红皮甲的蛮族少女,赤燎。
她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匣盖未完全合拢,露出里面几株形态奇特的药材,根须还带着冰原特有的冻土气息,隐隐散发着精纯的血气波动。
那是部落秘藏的炼体药材,专门用于打熬筋骨,修炼图腾之力,平时根本不会对人族开放。
负责配给的老管事,此刻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厉无咎弯腰道:“李先生,您清点一下。匣子里是三份‘赤血根’,五株‘火灼草’,都是按风老的吩咐,给您备的最好的份例。您看还有什么需要?”
厉无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有劳。”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甚至连药石都没有缴纳。
王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顶门。
他握着劣质皮袋的手猛地收紧,粗糙的兽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凭什么?
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也不过筑基期的小子,凭什么?
就因为他侥幸解开了狐祠的问题?就因为他在切磋中,用不知什么诡异手段赢了赤燎那个莽撞的丫头?
他王虎在这风语部兢兢业业凝练了十年药石!
十年!为部落换取了多少药石?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十年间,他得到最好的赏赐,也不过是足够存活的火灼酒,何曾碰过“赤狐酿”的边?
更别提那些珍贵的炼体药材了!
这小子才来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他付出的,比他王虎十年还多吗?
厉无咎和赤燎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离开了配给处,甚至没有向排队的人群投来一瞥。
那种自然而然的忽视,比直接的蔑视更让王虎感到刺痛。
“呸!”等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王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一个小冰坨。
“虎哥,消消气…”王虎身边的一个修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小子邪门得很,风老看重他,咱们…咱们暂时惹不起。”
“惹不起?”王虎猛地扭头,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筑基小辈!风老老了,昏聩了!被这种装神弄鬼的家伙蒙蔽!”
他一把拉过那人,几乎是拖着对方,快步离开了配给处,朝着他们几人聚居的那片低矮石屋走去。
……
石屋内,寒气被厚厚的兽皮门帘挡住大半,但依旧刺骨。
中央的石盆里燃着一种冰原特产的油脂,火焰呈淡蓝色,温度不高,却能有效驱散一部分冰煞的侵蚀效果。
王虎,还有另外两个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的人族修士,李莽张全围坐在火盆边。
他们因为神识被厉无咎吞了一部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王虎将那简单的物资重重顿在地上,发出闷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都听到了?”王虎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小子和赤燎那丫头片子整日腻在一起,还进入了风语部禁地藏骨洞。”
张全搓着手,小心翼翼道:“听是听到了点风声…说是那小子在研究风语部的诅咒…虎哥,这要是真的…”
“放屁!”王虎猛地一拍身旁的石墩,坚硬的冰岩石墩被他拍得裂开几道细纹。
“不知道多少年的诅咒!部落多少先贤强者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子能解决?你们动动脑子!这可能吗?”
李莽是个身材壮硕的汉子,闻言瓮声瓮气地道:“虎哥说得对!我看那小子就是故弄玄虚,想在哗众取宠,进一步骗取风老和部落的信任,好多捞好处!”
张全心思细一些,沉吟道:“可是…风老似乎默许了此事。万一…”
“没有万一!”王虎打断他,眼神阴鸷,
“月圆之夜,庚申时分,帝流浆降临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是部落获取‘药石’原材料,换取未来一个月乃至更久生存物资的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必须全力凝练药石,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环视两人,一字一句道:“到时候,他李慕白若是为了他那狗屁实验,眈误了收取帝流浆,导致部落药石产量大减…这个责任,谁来负?”
张全眼睛一亮:“虎哥的意思是…”
“我们就在望月台上,当着所有族人、各位族老的面,揭穿他!”王虎语气森然,“若他成功了…”
他冷笑一声,“他那法子,闻所未闻,谁能保证那不是某种邪术?会不会对部落图腾造成污染?会不会引来更大的灾祸?我们身为部落一分子,有责任提出质疑!”
李莽咧嘴笑了:“对!成功了就是邪术!失败了就是损害部落利益!怎么他都讨不了好!”
张全还是有些尤豫:“风老那边…”
他有些担心,毕竟那小子手段太诡异了。
会炼尸,体魄还强的非人,更有一种能进攻神识的法子,根本不象是筑基修士。
张全甚至怀疑那小子是不是大能转世重修。
“众目睽睽之下,风老也要讲规矩!”王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妒火。
“我们这是为了部落的安危和利益着想,站得住脚。只要当场把他打回原形,让族老们看清他无能狂悖或者包藏祸心的真面目,风老就算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看向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些,但远方的天空,那轮模糊的圆月轮廓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淅。
“月圆之夜…就在望月台…”王虎低声重复着,仿佛在确认某个重要的日期,“我要让他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两名同伙:“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李莽,你嗓门大,负责带头起哄。我会留意其他族老的反应。”
“张全,你机灵点,注意那小子有没有耍什么花样,我再去联系其他人族,他们肯定也不会想看到那小子一家独大。”
“是,虎哥!”两人齐声应道。
王虎不再说话,重新拿起少的可怜的火灼酒,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辛辣粗糙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心。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厉无咎提着“赤狐酿”,拿着珍贵药材那副淡然的样子,还有赤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姿态。
这种强烈的对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王虎的内心。
若是往日里,王虎作为一个结丹修士,他有着足够的耐心与意识。
但如今,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点燃了他的心脏
十馀年冰原挣扎,早就让他失去了该有的平静与心计。
好不容易才在风语部站稳脚跟,拥有了比多数人族修士稍高一点的地位。
王虎绝不能容忍一个突然出现的毛头小子,就这样轻易夺走他辛苦积累的一切。
甚至爬到他头上,去触碰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资源与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