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只有那柄悬空的暗金飞剑,形似无底深渊,疯狂吞噬着垂落的金色洪流。
剑鸣声越来越高亢,逐渐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所有人下意识的抽气声。
甚至隐隐压过了帝流浆垂落时那无声的磅礴。
剑身不再是仅仅散发光芒,而是由内而外被点燃,变得半透明。
隐约可见其中有无穷无尽的金色流光在急速奔涌碰撞,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约束,扭转。
王虎脸上的错愕尚未褪去,他死死盯着那柄飞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怪声,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边的张全、李莽等人,更是面无人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飞剑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物。
高台冰阶上,几位族老再也无法安坐。
赤狐族老猛地站起,赤红须发无风自动,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黑狐族老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绷得笔直,黝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连那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白狐老妪,也倏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清澈锐利如冰锥,死死锁住空中的飞剑。
赤燎站得最近,感受最为直接。
她能清淅地感知到,那飞剑吞噬的金色洪流中。
所蕴含的,令她图腾本能颤栗的狂暴因子,正在被飞速地剥离,消弭。
一种她感受过的,且更加温和而浩瀚的波动,正在剑身内部蕴酿勃发。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长鸣,从飞剑上轰然荡开!
这声剑鸣,不再局限于望月台。
它以厉无咎为中心,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至这片冰原。
千里之内,风雪似乎为之一滞。
那些潜藏在冰层之下,洞穴之中的雪兽,无论强弱,无论正在厮杀或沉睡,都在这一刻齐齐停止了动作。
不由自主地向着望月台的方向,匍匐下身体,发出顺从的低鸣。
仿佛在朝拜某种至高的诞生。
也就在这声贯穿天地的剑鸣响起的刹那,凌霜飞剑的吞噬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颤鸣不止。
剑尖处,那疯狂涌入的金色洪流骤然断绝。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不再是金色的丝绦,不再是被吞噬。
一道凝练如实质,宽逾丈许的银色光河,自飞剑剑尖,沛然喷薄而出!
这光河,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温和得如同母亲的手,流淌间带着某种古老而神圣的韵律。
它不再是帝流浆那灼热狂暴,充满排斥感的金色,而是化为了内敛、清凉、仿佛能滋养万物的璀灿银辉!
气息性质发生了根本的逆转。
从那令人不适的灼热,化为了沁人心脾的清凉。
从那充满侵略性的狂暴,化为了如同月下深潭般的温顺与宁静。
银色光河并未散逸,而是在厉无咎头顶盘旋环绕。
恍若一条拥有生命的银河匹练,又象是一道为他加冕的神圣光环。
流淌的银辉泼洒而下,将厉无咎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
满头白发在银辉映照下,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月华,不再是苍白的颜色,而是化为了超越凡俗的霜雪银丝。
分明的面容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淅,平日里那份沉静,此刻化作了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眼前撼动部落根基的景象,于厉无咎而言不过刚开始。
素白的狐裘,猩红的披风,在月华流淌带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更添几分遗世独立的孤高。
在厉无咎身后,是仍在拼命用神识捕捉残馀金色帝流浆,显得慌乱而狼狈的众人。
在他身前,是那几位壑然起身,气息剧烈波动,眼中充满震撼与无法理解的部落族老。
他站立的位置,成为了光与暗,旧序与新章的分界线。
一人,一剑,一条凭空流淌的银色星河。
望月台上,落针可闻。
所有的骚动,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嗤笑,都在这一刻,被那恢弘而神圣的银色光河,碾得粉碎。
王虎僵在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着嘴,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却发现喉咙象是被冰坨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怎么可能?!
银色光河静静流淌,环绕着中心那白发飞舞的身影,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
高台之上,风老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族老们身后。
他负手而立,看着台下那超乎想象的景象,看着光河中厉无咎的身影。
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悸动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