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河悬空流淌,环绕着厉无咎,将望月台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月光独有的清冷与神圣。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条光河,以及光河之下银发飞舞的身影。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厉无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上那些气息剧烈波动的族老,最终落在下方的赤燎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赤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冰原凛冽的空气此刻吸入肺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她压下心中翻腾的浪潮,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彻底脱离了人群,独自站在了那片被银色光辉笼罩的空地中央,站在了厉无咎与那条光河之下。
她面向厉无咎,也面向高台上的族老,双臂缓缓向两侧张开,做了一个毫无保留,完全接纳的姿态。
赤燎闭上了眼睛,周身所有属于战士的本能防御,所有图腾之力的自主护体,在这一刻被强行散去。
她将自己的安危,彻底交给了眼前这个认识不久的外来者,交给了那条银色光河。
整个望月台,呼吸声都消失了。
厉无咎心念微动。
盘旋的银色光河仿佛拥有了生命,其中分出一道手臂粗细,凝练无比的银色光流。
像温顺的灵蛇,又似九天垂落的甘泉,精准而缓慢地落向赤燎的头顶百汇之处。
光流触及发丝的瞬间,赤燎的身体难以自制地微微一颤。
那是身体本能对未知力量侵入的最后反应。
然而,预想中磅礴月华不可控的冲击没有撕裂她的身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不久前体验过的,清凉而温润的触感。
那光流宛如拥有生命的活水,温柔地渗入她的头皮,玉角,流过她的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干涸了无数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春雨,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紧抿的嘴唇不自觉地松开,甚至微微上扬,流露出一种全然的舒适与沉醉。
那不是强行提升力量带来的亢奋,而是一种回归本源,得到充分滋养的安然与满足。
就在这温和的月华浸润她全身的同时。
嗡!
一声低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嗡鸣自赤燎体内响起。
她全身那赤红色的狐形图腾纹路,不受控制地,彻底地激发出来!
从颈部、手臂、腰腹,一直到双腿,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但这光芒,不再是平日战斗时那种暴烈灼热,充满侵略性的赤红。
它变得温暖、明亮,充满了蓬勃的活力与难以言喻的灵性光芒。
纹路在赤燎的皮肤上缓缓流转,仿佛真的有一只活着的红狐在她体内苏醒,舒展着身躯。
紧接着,在赤燎身后,空气一阵扭曲,一道清淅无比,凝练如实质的风火月狐虚影,轰然显现!
虚影高达三丈,线条流畅,毛发毕现,一双狐眼灵动有神,仿佛蕴藏着智慧。
最令人震撼的是,在那狐影身后,五条蓬松的狐尾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清淅地摇曳舞动!
每一条尾巴的摆动,都带动着周围元素欢快地共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威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赤燎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暴涨!
那困扰她许久,仿佛坚不可摧的图腾壁垒,在此刻发出了细微却清淅的“咔嚓”声,如同冰层碎裂的前兆!
“无痛…真的无痛…”一位年老的蛮族战士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他亲眼见过族人强行接触月华后痛苦哀嚎,图腾崩碎的惨状。
“赤燎阿娅她…她在吸收!安全地吸收!”另一个年轻战士激动地低吼。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赤燎身上发生的奇迹所吸引时。
异变再生!
厉无咎头顶,那条原本平静盘旋的银色光河,仿佛受到了某种更深层次力量的引动,猛地沸腾扩张!
光河中心,一道无法形容其庞大的虚影,开始缓缓浮现凝聚抬起。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但瞬息之间,便充塞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是一尊高达千丈的巨大法相!
法相并非完全的狐形,而是呈现出人身狐尾的古老形态。
缓缓抬起的面容模糊不清,笼罩在无尽的月辉与时光的迷雾中,唯能感受到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与威严。
而其身后,五条巨大的狐尾并非虚影,而是形同五道横亘天地的山脉,无限延伸开来,仿佛要触及冰原的尽头!
每一条狐尾之上,都萦绕着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浩瀚的气息。
撕裂苍穹的罡风,焚尽万物的赤火,滋养生命的柔水,坚韧不拔的巨木,以及毁灭与新生的狂雷!
五色光华在狐尾上交相辉映,映照得整片冰原夜空瑰丽无比,却又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狐祖法相!
并非真正的狐祖降临,而是沉寂于月华本源之中,属于风语部起源的古老印记。
被厉无咎这逆转法则,纯净本源的行为所触动,无意识地显化而出!
这尊千丈法相,就这般静静地矗立在厉无咎身后。
银色的光辉如同瀑布般从法相上流淌而下,将下方白袍银发的厉无咎衬托得如同执掌权柄的神只。
狂风卷起厉无咎的长发和披风,在狐祖法相的映衬下,他渺小的身影却恍如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祖…祖灵!”
不知是哪个战士率先嘶哑地喊出了一声,带着无法抑制的哭音。
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望月台上,所有的风语部战士。
无论身份高低,无论所属派系,在这一刻,面对着那代表了部落起源与荣耀的狐祖法相。
面对着这千年未曾显现的神迹,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不是被迫,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激动。
千百年来困扰部族的诅咒,祖灵的荣光以这种方式重现。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这些铁打的汉子们热泪盈眶,许多人更是忍不住匍匐下身体,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高台之上,几位族老同样无法自持。
赤狐族老身体剧烈颤斗,老泪纵横,他看着那千丈法相,又看看台下安然吸收月华,气息不断攀升的赤燎,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狐祖显灵…蛮神佑我风语…”
黑狐族老那铁塔般的身躯微微佝偻,向着法相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紧握的双拳。
就连那最为淡漠的白狐老妪,也早已站起身,浑浊的泪水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她向着法相,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部落礼节。
王虎、张全等人,面无人色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跪拜的人群如同潮水,他们几个站着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王虎看着那顶天立地的狐祖法相,看着光河中气息愈发深邃的厉无咎,看着跪倒一片,痛哭流涕的整个风语部。
一颗心直坠冰窟。
他明白,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个新来的家伙做到的,不仅仅是化解一个诅咒。
他引动了部落的祖灵,成为了神迹的化身!
从此以后,在这风语部。
还有谁敢动他?还有谁能动他?
自己之前的挑衅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厉无咎立于光河之下,法相之前,披风狂舞,衣袂飘飘。
他平静地感受着身后那庞大无匹的法则威压,感受着噬心传来的,对于这高等气息的本能悸动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缓缓抬起眼,厉无咎目光越过跪倒的众人,越过激动失语的族老,投向了更遥远的,隐藏在阴影中的某个方向。
他知道,那里有更大的“东西”被引动了。
这场验证,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