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施展那残缺的巨大化法门,后果比预想更严重。
厉无咎在踏风驹背上颠簸了整整一日,才勉强将那股撕裂般的虚弱感压下,肌肉骨骼的隐痛却如影随形。
他不敢停留,赤狐酿消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也只能勉强抵御冰煞侵蚀,维持基本行动力。
按照地图指引,朝着罗刹部与下一个局域,血爪部交界的边缘地带疾行。
沿途刻意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罗刹部聚居点或狩猎痕迹,专挑最荒僻,地形最复杂的路线。
幸运的是,自从那场血腥反杀之后,再没有成规模的罗刹战士追来。
或许那支狩猎队的全军复没,让罗刹部也需要时间重新评估他这个“猎物”的危险程度。
又过了数日,地图上代表罗刹部领地的暗红色局域已经所剩无几,前方是一片标识为“缓冲荒原”的灰色地带
只要穿过那里,应该能暂时脱离罗刹部的直接威胁。
天色渐晚,灰色的天空压得更低,风雪似乎又要来临。
厉无咎打算找一处背风的地方休息最后一晚。
他来到一片地势相对较高的冰丘带,这里遍布着奇形冰柱和深邃的冰隙。
就在厉无咎牵着踏风驹,小心绕过一道宽阔冰隙时,异变突生。
脚下看似坚实的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那不是自然冰裂,更象是触发了某种隐藏的脆弱结构。
厉无咎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踏风驹的缰绳,想要借力跃开,但塌陷范围瞬间扩大,连人带马,一同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坠感持续了远比预想更长的时间。
就在厉无咎准备强行运转所剩不多的力量减缓坠落时,下方突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惨绿色的光晕。
噗通!
没有预想中撞击冰层的坚硬,反而象是落入了一片粘稠,阴冷的泥沼。
厉无咎挣扎着站稳,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地面上。
踏风驹在旁边嘶鸣着站起,同样无恙。
他抬头,上方是漆黑一片,看不到来时的冰隙入口。
四周,则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
这里仿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但洞壁上并非岩石或冰层,而是一种不断蠕动,变换的暗影。
有无数张痛苦模糊的面孔在其中沉浮。
空洞中弥漫着惨绿幽蓝,昏黄交织的黯淡光晕,光源不明,让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
而在这片空旷的中央,竟然有一条“街道”。
街道两侧,歪歪斜斜地“立”着一些类似摊位的阴影轮廓,有的象是破败的帐篷,有的直接就是一团凝聚不散的灰雾。
一些更加模糊,形态不定,散发着浓郁阴寒死气的影子,在街道上缓慢地飘荡或停留。
没有声音,或者说,所有的声音,低语哭泣,狞笑咀嚼,都象是隔了厚厚的水层传来,模糊不清,却又无孔不入地往脑子里钻。
空气中充满了怨恨贪婪,绝望疯狂等,浓烈到化不开的负面情绪。
比碎颅者走廊纯粹的神魂污染更加驳杂,更加森然。
更让厉无咎心中一沉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储物袋中某些蕴含生机的物品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晦涩,仿佛被这片空间的法则压制了。
相反,他体内沉寂的煞气,噬心,却隐隐有些活跃起来。
“鬼市?还是……怨念汇聚之地?”厉无咎瞬间想起一些风语部对罗刹部的传言。
罗刹部是冰原十大部族最凶残,杀戮无数。
千年万年积累的怨气死气,不甘的残魂,在这片土地的特殊地脉节点汇聚不散,形成了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场所。
它可能自然出现,也可能受罗刹部某种血腥祭祀的影响而稳定存在。
这不是幻觉。
厉无咎能清淅感受到脚下地面的冰冷,能闻到空气中陈腐的血腥。
踏风驹紧贴着他,瑟瑟发抖,动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
厉无咎警剔地观察四周,试图找到出口。
记得自己是坠落的,出口应该在上方,但抬头只有蠕动的黑暗穹顶,没有任何裂缝的迹象。
他尝试沿着“街道”边缘,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然而,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似乎回到了原点。
空间是错乱的。
一个飘荡的灰影挡在了他的前方。
那灰影依稀有着类人的轮廓,但面部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当厉无咎试图绕过它时,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渗出黑色的冰晶,挡住了去路。
规则。
这个地方有自己的规则。
噬心微微搏动,厉无咎最终还是压制住了动手的情绪。
蛮干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厉无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诡异的“摊位”。
他发现,有些飘荡的影子会在某些摊位前停留。
然后,摊位后的阴影会伸出由雾气构成的手,影子则从自身剥离出一点微弱的光点,或者放下某种虚幻的物品,进行“交换”。
交换完成后,阻挡的影子才会让开道路,甚至指向某个方向。
“以物易物?或者……以某种‘代价’换取通行?”厉无咎若有所思。
他看向挡路的灰影,又看了看自己。他身上有什么是这些怨魂残念可能需要的?
尤豫了一下,厉无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最普通的月华符石。
符石在此地光芒极其黯淡,但那股精纯的太阴气息,依旧散发出来。
挡路的灰影面部的旋涡转动速度明显加快,显示出一种“渴望”。
但它没有动。
厉无咎将符石放在地上,指了指灰影,又指了指自己身后,做了一个让开的手势。
灰影“看”了符石片刻,缓缓向旁边飘开一段距离,让出了道路。
地面上渗出的黑色冰晶也悄然融化消失。
果然如此。
但一块符石,只能换取一小段路的通行。
这样下去,根本行不通。
必须找到真正的出路规则,或者,找到这个鬼市的内核或破绽。
实在不行,便只能一力破万法了。
厉无咎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避免靠近那些摊位和飘荡的影子。
噬心在体内缓缓运转,帮助他抵抗无处不在的负面情绪侵蚀,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细微变化。
街道似乎没有尽头,光影扭曲变幻。
有时,厉无咎会看到摊位上的“商品”
那可能是一段不断重复死亡瞬间的痛苦记忆光球,可能是一缕凝结成黑色结晶的嫉妒情绪。
也可能是一件锈蚀残破,沾满血污的蛮族兵器虚影。
就在厉无咎经过一个看起来稍微“凝实”一些,由无数枯骨虚影垒成的摊位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摊位后方那片蠕动变换的深沉暗影中,他瞥见了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布衣,长发披散,身形普通,负手而立的背影。
那个背影仅仅出现了一刹那,就融入了后方无尽的黑暗与怨念之中,消失不见。
但那一刹那的印象,却如同惊雷般在厉无咎脑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