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噬真君?!
他在那处遗迹最后看到的模糊影象,与刚刚一闪而逝的背影,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种孤独苍凉,却又仿佛超脱于周遭一切污秽混乱的气质。
“他……也曾来过这里?还是说,这只是我的幻觉,被此地的怨念引动了记忆?”
厉无咎心跳加速。
他无法确定。
但如果是真的,那么净噬真君在此地留下痕迹,是否意味着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有离开的线索?
这个发现让厉无咎精神一振。
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与众不同的“摊位”和影子。
他发现,有些影子似乎遵循着固定的路线飘荡。
有些局域的光影变幻存在微弱的规律,而那些摊位的交易,似乎也遵循着某种潜在的,模糊的等价原则。
付出的代价”与获得的通行或物品,在某种阴暗的尺度上大致对等。
厉无咎尝试了几次小规模“交易”,用一点点自身无关紧要的杂念情绪,或者一件被污染的低阶法器,换取信息或改变路径。
他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
不能直视摊位后阴影的“面孔”。
不能接受摊位主动赠与的“食物”或“饮品”那是浓缩的怨毒。
交易必须自愿,强行抢夺会引发整个鬼市的躁动。
有些“路”需要用特定的情绪或记忆才能买通。
根据这些零碎信息和规律,厉无咎艰难地调整着前进方向,试图朝着刚才那个背影消失的方位靠近。
他隐隐感觉,那里可能是关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
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
厉无咎终于来到了鬼市的深处。
这里不再有杂乱的摊位,只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地面铭刻着无数扭曲痛苦符文的局域。
局域中央,矗立着一根歪斜的,仿佛由无数挣扎手臂凝聚而成的黑色石柱。
石柱顶端,漂浮着一团不断变化型状,散发出最浓郁绝望与不甘情绪的暗红色光晕。
那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罗刹图腾和受害生灵最后的面孔闪铄。
这恐怕就是这片鬼域多年积累的怨念内核之一。
而在黑色石柱的基座旁,厉无咎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不起眼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稍浅的暗影,型状隐约象是一个坐姿的人影留下的“印记”。
印记很淡,几乎要被周围汹涌的负面怨念淹没,但厉无咎的噬心,却从那片印记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净化”过的痕迹。
不是吞噬,而是净化。
将周围的怨毒死气,负面情绪,强行涤荡后留下的一片空白或安宁的痕迹。
这手法,与厉无咎从秘境中探知到的,净噬真君最终追求的境界,隐隐吻合。
净噬真君真的来过!
他甚至可能在这里短暂停留,试图“净化”这怨念内核,但似乎并未彻底成功,只留下了这一点痕迹。
厉无咎走到那片浅淡的印记旁。
当他站上去的时候,周围那几乎要将他灵魂冻结的疯狂怨念,竟然被隔开了一层,让他获得了一丝难得的清明。
他低头,看向印记中央。
那里,似乎曾经有什么东西被放下,又取走了,只留下一个极其模糊的凹痕轮廓。
厉无咎仔细辨认,那轮廓……有点象一枚令牌,或者……一把钥匙?
难道,离开的钥匙,或者通过这里的凭证,曾经被净噬真君放在这里,又被他取走了?
厉无咎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钥匙不在了,他难道要困死在这里?
他不甘心地再次仔细感知那片印记,尤其是那个凹痕。
突然,噬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波动,不是与印记本身,而是与凹痕边缘残留的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
那意念早已破碎不堪,只剩下一点点残渣,被噬心捕捉到:
“…后来者…若见…此痕…示…等价…信物…或…可…通…”
断断续续,难以连贯。
“等价…信物?”厉无咎皱眉。
净噬真君取走了原来的“钥匙”,但留下了这个印记和模糊的提示?
后来者需要出示“等价的信物”?
什么是“等价的信物”?对这片怨念鬼域而言,什么才算“等价”?
强大的力量?纯净的灵魂?还是……
厉无咎看向自己。
他有什么东西,可能与这片由罗刹部无尽杀戮产生的怨念之地“等价”?
他想到自己巨大化击杀那些罗刹蛮人时,自身隐隐吞噬的那些罗刹血精。
想到那些罗刹蛮人临死前的疯狂与不甘,想到自己身上沾染的,属于罗刹部的血腥煞气……
或许,“等价”并非指价值,而是指“关联”?
尤豫片刻,最终,厉无咎背后伪图腾猛然亮起,他浑身气血蒸腾,硬生生将尚未完全炼化的罗刹血精逼了出来。
血精一出现,周围弥漫的怨念顿时一阵剧烈翻腾,那根黑色石柱上的暗红光晕也明灭不定起来。
厉无咎将凝聚的罗刹血精,轻轻放入了那片浅淡印记中央的凹痕之中。
平缓跳动的噬心突然剧烈了起来,散发出一股带着净化的馀韵。
血精与凹痕接触的刹那,整个鬼市的空间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
以那片印记为中心,一层柔和却坚定的,银白色的净化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光晕与净噬真君留下的痕迹同源,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阴影,痛苦的哀嚎,疯狂的怨念,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暂时退却,安静下来。
一条笔直的,由微弱银光勾勒出的路径,从厉无咎脚下延伸出去。
穿过重重鬼影,直通向黑暗深处的一个光点,那是一个出口。
厉无咎毫不尤豫,翻身跃上焦躁不安的踏风驹,沿着银光路径,朝着出口光点疾驰而去!
两旁的鬼影无声地注视着,不再阻拦。
当厉无咎冲出光点,重新感受到冰原那熟悉的,凛冽却“干净”的寒风时,他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那诡异的罗刹鬼市。
回头望去,身后只有一片寻常的,被风雪复盖的冰丘,哪有什么裂隙和鬼市。
他安抚好踏风驹,看向前方。
地图显示,这里已经是“缓冲荒原”,罗刹部的领地,总算被甩在了身后。
但厉无咎心中并无太多轻松。
净噬真君的痕迹,那诡异的鬼市,还有那句“后来者”的提示……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所追寻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复杂,也与他此刻的旅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