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森迎着科兹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一网打尽”的问题。
他能感觉到梅、芭芭拉等人瞬间绷紧的身体,以及落在自己身上的、充满疑问和警惕的目光。
他没有看亨特,目光在科兹和布罗利之间扫视,最终落在了看起来更“好说话”一些的布罗利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谨慎,开口问道:
“布罗利,科兹,李普先生……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吗?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这话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在询问家长为何没来接放学的孩子。
然而,听在梅、亨特、芭芭拉等不明就里的队员耳中,却显得格外古怪。
科尔森居然用这种语气,跟两个看起来能一拳打死棕熊的巨汉(其中一个甚至高得离谱)说话?
还称呼那个更吓人的银发帅哥为“科兹”,听起来像个小名?
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科尔森的下一句。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用只有他们这一桌能听清的声音小声补充道:
“当然,我了解一些你们的情况——弗瑞局长提到过——如果李普先生暂时不方便,我们也可以先谈谈。
但你们要知道,布罗利你才八岁多,科兹也才五岁,有些事情,可能还是需要成年人在场更好沟通。”
“噗——”
正在努力从刚才的紧张气氛中找回状态、试图喝口水压压惊的亨特,闻言直接把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猛地转向科尔森,手指颤抖地指向布罗利,声音都劈了叉:
“等会儿!头儿!你刚才说啥?他?这哪特么像八岁?”
亨特的手在布罗利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宽阔得能跑马的肩膀,以及那张虽然线条冷硬但确实残留着些许少年轮廓的脸上来回比划。
“这玩意儿……这位小兄弟,八岁?你确定不是十八或者二十八,又或者吃了什么违禁生长激素才长那么大的?”
他话音未落,布罗利那张原本只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眉头拧起,周围空气似乎都随之沉重了一些。
他盯着亨特,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拳头也微微握紧。虽然没说话,但那股“我不高兴了”的低气压肉眼可见。
科尔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可是从弗瑞那里听说过(也看过部分加密战斗记录)这位“小朋友”在某些情况下能造成多么恐怖的破坏。
他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急促:“亨特!注意你的言辞!立刻道……”
“歉”字还没出口,一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闪到了亨特面前。
或者说,是毒液应激下的超高速反应。
“唔——”
亨特只看到一张瞬间被黑色粘稠物质覆盖、咧着满口森白利齿的狰狞面孔在眼前放大。
紧接着,一只同样漆黑、触感冰凉滑腻还带着点弹性的大手,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捂住了他整张脸,把他所有的惊呼和后续可能的“吐槽”全都闷回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被捂得直翻白眼,手脚胡乱挥舞。
“闭嘴!你这颗被门夹过的花生米!”
毒液那混合着艾迪嗓音的、低沉沙哑又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亨特耳边炸响。
紧接着,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毒液操控着艾迪的还保持着相对正常人类形态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曲手指,对着亨特那被捂住的脑门位置,快速、用力、但百分百刻意控制了绝对伤害力度地连弹了好几下。
“梆!梆!梆!梆!”
清脆的敲击声带着奇特的节奏感,在骤然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伴随着毒液咬牙切齿的低声警告:
“不许说脏话!不许在小盆友面前说脏话!更不许对李普先生的儿子不敬!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你这个长了嘴的灾难发射器!管好你的舌头,不然我帮你把它打个结!”
它一边弹,一边紧张地、频繁地回头偷瞄布罗利的脸色,看到布罗利只是沉着脸,眉头紧锁,但似乎没有立刻暴走的迹象,那黑色的共生体组织构成的脑袋上,拟态出来的夸张五官才稍微松弛了一点,但捂嘴和弹脑瓜崩的动作丝毫没停,反而因为“后怕”而更用力了一点。
“敌袭!”
“放开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梅、芭芭拉、麦克和埃琳娜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梅的枪口瞬间抬起,芭芭拉和麦克一左一右准备冲过来救人,埃琳娜也摆出了格斗架势。
餐厅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都别动!放下武器!自己人!”
科尔森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提高音量,同时举起双手示意所有人冷静。
“他是自己人!
他的代号是‘毒液’,是弗瑞局长直接招募的特别行动顾问,高级特工,拥有高级独立权限。
放下枪,梅!
麦克,退后!”
梅的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仍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一半是暴躁记者、一半是恐怖黑色怪物的家伙。
“特别顾问?他?”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毒液这才悻悻地松开了捂着亨特的手,那颗黑色的大脑袋迅速缩回艾迪体内,只在他脖颈和脸颊边缘留下一些蠕动的不规则纹路。
艾迪本人脸色有些发白——刚刚毒液听到亨特说脏话,一下子就把剩下大半个巧克力煎饼都塞他嘴里了,差点没把他噎死。
他大口喘着气,揉着自己刚才过度用力的手腕,然后对着眼前额头一片通红、眼泪都快疼出来的亨特,气不打一处来地低声吼道:“看什么看!我救了你一命你知不知道?再乱说话下次就让毒液咬你脑袋!”
“哼!”
毒液的脑袋又从艾迪肩膀处冒出一小半,得意地晃了晃,用那低沉的声音宣布:“是高级特工!八级!懂吗?你们这些小b……
艾迪猛地伸手,这次准确捂住了毒液拟态出来的‘嘴’,把后半句明显也属于脏话范畴的话堵了回去。
毒液虽然不满地‘呜呜’了几声,但也马上重新缩了回去。
它也意识到自己差点惹麻烦了。
就这样,一场荒诞又紧张的插曲总算在科尔森的强制调和下勉强平息。
亨特捂着火辣辣刺痛的脑门,欲哭无泪,看看一脸“我为你好”的艾迪,又看看科尔森,再看看虽然年幼但气势惊人的布罗利,彻底蔫了,乖乖闭嘴揉脑袋。
科尔森松了口气,感觉比刚才指挥对抗鞭笞还累。他示意梅他们彻底放松,然后转向科兹和布罗利,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努力让语气恢复平静:“那么,科兹,布罗利,现在能告诉我,李普先生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有,你们刚才说的‘一网打尽’,具体指什么?”
科兹似乎对刚才的闹剧完全不在意,甚至嘴角那抹神秘的微笑加深了些许。
他优雅地在科尔森对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下,那高大的身躯让普通的餐椅显得像个玩具。布罗利则像一座沉默的绿色小山,抱着胳膊站在科兹侧后方,倚着卡座靠背墙站着,眼睛扫过店里每个人,最后在揉脑门的亨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看得亨特后背发凉。
“父亲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困扰,”科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奇异磁性的童声,轻描淡写地说道。
同时从他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风衣内袋里,掏出了一个轻薄如纸的银色平板电脑,这是他自己攒的好玩意儿。
“父亲被几只自以为是的臭虫,用他们可笑的小网兜,暂时关进了一个稍微坚固点的玻璃盒子里。不过……”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与其精致五官和幼小年龄极不相称的恶趣味表情。
“……从父亲反馈的情绪来看,他似乎觉得挺有趣?正在里面玩游戏呢。”
科兹一边说,一边手指在平板上随意滑动,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然后将屏幕转向科尔森等人。
屏幕上不再是之前的单一界面,而是分成了数个区块,同时展示着不同的信息流。
“不过,父亲玩父亲的,我们做我们的。”科兹的语气理所当然,“他教导我们要乐于助人,尤其是帮助朋友解决困扰。
所以,在得知你们正在为atcu和它背后的蛀虫烦恼时,我们觉得,是时候帮忙打扫一下了。”
真实身份,一个古老秘密结社的当代话事人,手握大片土地和资源的‘领主’,以及一个对非人力量有着偏执收藏癖的疯子。”
他手指一划,调出另一份档案,那是一份数年前的、以“密米尔智慧追寻与跨文化交流基金会”名义拨款的记录,受助方是冰岛大学,项目名称是“北欧神话谱系与北大西洋早期人类迁徙路线之石刻制品”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埃利奥特·伦道夫教授。
旁边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老式的西装,面容粗犷,眼神桀骜,带着一种与学术界格格不入的野性。
“看这里,”科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个热衷于监控超常现象、打击超能者的政府高官,却以文化交流和科学考察的名义,资助一项听起来就像骗经费的、关于北欧神话的考古研究。不觉得很有趣吗?”
黛西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额头和内脏的不适,她挣扎着坐直身体,眼睛死死盯着科兹手中那个平板,以及上面瀑布般刷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机密数据和入侵路径。这个小男孩展现出的黑客技艺和对信息的掌控力,让她这个自诩高手的神盾局黑客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震撼和……隐约的崇拜?
“这能说明什么?”麦克眉头紧锁,努力理解其中的关联,“也许他只是个人爱好?或者那个研究有别的价值?”
“价值在于这位‘教授’本身,”科兹将照片放大,那双桀骜的眼睛似乎透过屏幕盯着众人,“埃利奥特·伦道夫,或者,按照他故乡的叫法——
一个因为厌恶战争,当了阿斯加德逃兵的狂战士。他已经在地球上,从12世纪末躲到了现在。”
“阿斯加德人?”
除了科尔森似乎有心理准备,他是真的亲眼见过索尔、洛基、希芙女神和天宫那几个勇士,梅、芭芭拉、埃琳娜,乃至刚刚缓过劲来的亨特,全都一脸茫然。
阿斯加德人是什么?
什么人能从12世纪活到现在?
(小说里索尔没参加纽约之战)
“马利克找到他,资助他,可不是为了研究维京人的航海技术,”科兹的笑容变得有些冷,“他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某样被阿斯加德人留在地球,或者被他们刻意隐藏起来的‘遗物’。
他关掉了平板,银色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让那双异色的瞳孔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atcu是马利克的壳,用来搜集、研究,或许还有控制‘异常’。
科兹的目光再次落到科尔森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科尔森特工,回到最初的问题。想不想顺着这根线,把老鼠,老鼠洞,老鼠偷东西的路径,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更诱人的‘奶酪’,一起……连根拔起,清理干净?”
快餐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老唐在后厨剁肉馅的咚咚声,规律地敲打着众人的神经。科尔森看着科兹那张精致却写满危险与诱惑的小脸,又扫过他平板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关联信息——古老的秘密结社,活了一千多年的阿斯加德逃兵,被追索的神器,以及这一切背后与“异人”、与atcu、乃至与九头蛇残党可能的勾连。
“一网打尽?”科尔森缓缓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但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不会打草惊蛇,又能直抵核心的切入点。”
“那个逃兵教授,”梅冷冷地开口,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屏幕上埃利奥特那张桀骜的脸,“他看起来就是最合适的‘线头’。”
“同意,”芭芭拉点头,她已经在脑海里评估抓捕或接触这样一个目标的风险和方案,“他知道马利克在找什么,甚至可能知道那东西在哪,有什么用。找到他,很多谜题就能解开。”
“而且他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亨特揉着脑门补充,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又恢复“乖巧”站姿的布罗利,以及重新埋头和煎饼果子战斗的艾迪,“满脸写着‘我有故事,而且故事里死过很多人’。”
就在这时,科尔森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接通了通讯。
“科尔森。”弗瑞那标志性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引擎的低鸣。“你们的‘新车’已经加油完毕,在47街尽头,旧码头区上空悬停。
坐标和识别码已发送。登机吧,然后去冰岛。伦道夫。他可能是个关键,也可能是个大麻烦。
小心点,他在地球上躲了这么久,可不单单是靠运气。”
“明白,长官。我们马上行动。”
科尔森简洁回应,挂断通讯。他看了一眼小队成员,最后目光落在科兹和布罗利身上,“看来弗瑞局长和我们想的一样。目标,冰岛雷克雅未克大学,考古学系教授,埃利奥特·伦道夫。我们得赶在他察觉或者转移之前找到他。”
“和风号”悬停在破旧码头区的上空,完美的光学迷彩让它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只有靠近时才能感觉到下方空气不自然的扰动和低沉的引擎嗡鸣。
升降索垂下,小队成员连同科兹和布罗利迅速登机。机舱内是神盾局标准的冷灰色调,空间远比从外部看起来宽敞,充满了各种科尔森也未必叫得上名字的高科技设备。
短暂的飞行中,黛西在梅的协助下接受了初步医疗扫描和治疗。
科兹则用他那台银色平板,轻松接入了“和风号”的系统(无视了所有防火墙和警告),调取了关于埃利奥特、atcu、以及那个“密米尔基金会”的更详细资料,甚至包括冰岛大学校园的实时监控和建筑结构图。他的操作行云流水,看得黛西眼花缭乱,
也让她更加确定,自己那点黑客技术在对方面前,大概就像小孩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