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是非的瞳孔微微一缩。
军队!
只有正规军队才会有这种强大的压迫力!
县衙颁布的一系列措施为什么会无人理会?
秦昊没有掌握淇县的实权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而真实的原因是县衙没有威慑别人的力量。
一个单靠嘴吼的知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别人重视的。
在孙杵被抓时,他就知道秦昊身边有着二百多人。
只不过他当时并未在意。
觉得那些人很可能是原忠义堂的人,亦或者是秦昊征调了淇县的城防军。
之所以会打败孙杵,也是因为借助了手榴弹之威。
而无论是忠义堂还是城防军,他漕帮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至于手榴弹,他相信秦昊再大胆也不可能会用在码头上。
所以,这一次他也算是做足准备,有恃无恐!
但是,眼前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气势和杀气,绝对不是忠义堂或者城防军能够拥有的。
秦是非心里涌上来一股不安。
这些人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弓弩手预备——”
吴起再次高喊。
话音刚落,身后的数十名弓弩手立即架起了弩机。
就在漕帮一阵慌乱纷纷举盾的时候,吴起却下达了一个让双方都愣住的命令。
“——不准用弓弩!收起来!”
阵后已经端起手弩的衙差闻言一怔。
随即毫不犹豫地收起弩机,拔出腰刀。
不用弓弩?
局长这是
秦是非先是一愣。
随即,心中涌起一股被羞辱的怒火。
不用弓弩?
是看不起我漕帮儿郎吗?!
“给我上!”
秦是非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嘶吼。
“抢回兄弟!打跑这些官狗!”
“第一个冲进去的,赏银百两!”
“吼——!”
重赏之下,漕帮打手们最后的犹豫,被贪婪和凶性淹没。
最前面数十人狂吼着,挥舞刀棍,朝着那单薄的盾墙猛扑过去!
在他们看来,对方不过一百多人,还不用弓弩。
自己这边五六百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碰撞,在下一瞬间发生。
“砰!砰!砰!”
肉体、兵器狠狠撞在包铁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盾墙微微后仰,却如礁石般岿然不动。
盾后的刀手目光冰冷。
几乎在撞击发生的同一刻,手中长刀如同毒蛇般从盾隙中刺出!
“啊——!”
惨叫声骤然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漕帮打手,根本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捷精准。
他们手中的刀棍还没落下,大腿、小腹、胸口就已经被冰冷的刀锋刺入、抽出!
鲜血瞬间飙射。
在火把光下,泼洒出妖异的红雾。
第一排人惨叫着倒下。
后面的人收势不及,被绊倒、推搡,阵型顿时有些混乱。
“进!”
吴起的声音冷酷如铁。
盾墙猛然向前推进半步,将倒地的伤者踩在脚下。
刀手再次突刺!
又是数人惨叫倒地。
漕帮人数虽多,但挤在码头这不算开阔的地形里,真正能接触到盾墙的,只有最前面两三排。
后面的人拼命向前挤,反而让前面的人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而官府这边,阵型严整,盾挡刀刺,配合默契。
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散开!从两边绕过去!”
有漕帮小头目嘶声大喊。
立刻有人试图从侧翼包抄。
然而他们刚离开主队,黑暗中便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和低吼。
叶清崖率领齐猛和数十名忠义堂青壮,此刻已着统一号服,手持长棍和鱼叉,从码头两侧的阴影中列队而出,挡住了去路。
他们虽未直接参与核心战阵,但结阵而立,气度森然。
到了此时,丧狗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是傻缺了。
他惊声嘶吼道:“你们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齐猛瞥了他一眼,一声轻哼却并未答话。
虽然他们并未参战,但漕帮侧翼包抄的企图,被轻易化解。
战局中央,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青石板地面上,流淌着粘稠的血液,在火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
漕帮的每一次扑击,都只在盾墙上留下些许血迹和凹痕,然后崩碎成更多的尸体。
秦是非站在后方。
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平日里好勇斗狠的“精锐”,在对方那区区一百多人的阵型面前,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对方的动作简洁、高效。
没有任何花哨。
每一次出刀都直奔要害,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这他妈是百战老兵才有的厮杀本事!
“上啊!都他妈给我上!”秦是非眼睛红了,声嘶力竭:“他们人少!耗也耗死他们!”
又有几波亡命之徒,在重赏和头目的驱赶下扑上去。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变成尸体或滚地惨嚎的伤者。
盾墙前,已经堆起了一层人体障碍,阻碍了后续的冲击。
衙差们的靴子踩在血泊和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但阵型依旧稳固。
刀光依旧雪亮。
“吴起!”
秦是非猛地拔出腰间一把短刃。
指向阵中那个始终屹立不动的身影,对身边几个最凶悍的护卫吼道:“跟我冲!杀了那个领头的!”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秦是非一马当先。
四名护卫紧随左右。
这五人,显然是漕帮真正的核心武力,身手矫健,悍不畏死。
他们直接避开正面盾墙,从侧面一个跳跃,踩着自己人的肩膀,竟然凌空扑向了阵中的吴起!
“保护局长!”阵中响起惊呼。
吴起却冷哼一声,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不避不闪,长刀一振,迎着秦是非劈下的短刃,反撩而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花四溅。
秦是非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短刃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整个人被从空中劈落,踉跄后退。
那四名护卫的攻击,也随后而至,刀光棍影,罩向吴起周身。
吴起身形一晃,长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先是格开左侧劈来的一刀,然后顺势下削。
在一名护卫的惨叫声中,他握刀的手齐腕而断!
吴起脚步不停。
侧身让过一根砸向脑后的包铁棍,刀柄回撞,重重砸在另一名护卫的肋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同时左腿如鞭抽出,将第三名护卫踹得倒飞出去,撞倒数人。
眨眼之间。
四名护卫,两重伤,一残,一退!
秦是非刚站稳。
就看到吴起那双冰冷的眸子,已经盯上了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看待猎物般的绝对冷静和杀意。
一股寒意,瞬间从秦是非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架,见过无数狠人。
但在这种眼神下,竟然有了惧意。
“拦住他!”
秦是非尖声大叫。
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又有几名不怕死的漕帮众扑向吴起,试图为主子争取时间。
吴起刀光再闪。
如劈柴砍瓜,瞬间又有三人倒地。
他脚步不停,朝着秦是非疾追而去。
所过之处,竟无人能挡他一合!
秦是非魂飞魄散。
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当家的颜面。
转身就往人群外挤,口中胡乱喊着:
“顶住!给我顶住!”
然而。
他的溃逃,让原本就死伤惨重、久攻不下的漕帮众,最后那点凶性和斗志,瞬间冰消瓦解。
吴起见状大手一摆:“反击!”
“吼!”
一众衙役齐声怒吼,立即起身冲杀。
此消彼长之下,占人数多数的漕帮竟然节节败退。
“大当家跑了!”
“打不过了!逃命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让本就脆弱的漕帮防线瞬间崩溃。
前排还在苦苦支撑的人回头果然不见秦是非身影,顿时心胆俱裂。
纷纷丢下兵器,转身就逃。
后面的人被冲击,也立刻跟着溃散。
人们咒骂着,推搡着,丢盔弃甲,朝着码头外的黑暗亡命奔逃。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哀嚎的伤者,以及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倒霉蛋。
“停止追击!收拢阵型!”
吴起收刀,厉声下令。
他看了一眼秦是非消失的方向,没有去追。
这场战斗来的迅捷,结束的也快。
左右不过半个时辰,码头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伤者压抑的呻吟和哀嚎、以及远处溃逃者渐渐消失的脚步声。
码头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青石板路已被血水浸透,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黏稠的血泊汇聚成细流,缓缓流入河中,将河岸染红了一大片。
衙差们开始默默打扫战场。
同袍的尸体被小心地抬到一边,盖上布单。
伤者被迅速包扎、抬走。
而漕帮的人,死者被拖到一旁堆积,伤者则被简单止血后,和先前俘虏的丧狗等人捆在一起。
很快,一名衙差快步跑到吴起面前,抱拳道:
“禀局长!初步清点完毕。”
“我军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二十五人。”
“格杀漕帮匪徒一百零九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一百三十余人,俘获六十四人,包括丧狗等。”
“其余溃散。”
吴起闭了闭眼。
八十余人的伤亡。
或许在别人看来是一场大胜,但在他的眼中却是惨败。
但这一战打掉了漕帮的脊梁。
值了。
齐猛指挥手下协助维持秩序,防止还有漕帮溃兵潜藏反扑。
叶清崖也从外围走来,目光在吴起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远去的漕帮众人,最后停在河面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商人身上。
此时的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样的一场仗,这样的场景,她曾经期待了很久。
今天,终于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