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师兄，你看，每一张都跟刚印出来的一样哎！”文才拿着熨斗，神色兴奋，正认真地将褶皱的钞票熨平整。
“哎呀，你快点，要不然的话，就来不及看兰桂芳的告别戏棚演唱会了！我跟你讲。”秋生摆弄着手中的大花牌，催促道。
“行了，给。”文才将熨烫好的钞票递了过去。
“哎，师兄，你猜兰桂芳看到了我们的钞票牌，她会不会被我们的真情感动啊！”
“感动的一塌糊涂啊！”秋生打量著自己的杰作，“这花花绿绿的钞票耶！”
“给，这还一张呢！”文才将最后一张熨烫好的钞票递了过去。
“够了，这张归我了！”秋生随手将钞票收进了自己口袋，“看看怎么样！”
只是秋生将澡盆大的花牌举起展示了出来，中间一个大大的芳字，全是用钞票组合成的。
“怎么样？”
“哇！我们一年的积蓄啊！”文才自是认可满意地点头。
恰在此时，九叔手持一个竹篮大小的的花牌，沾沾自喜地走了进来，眼中满是对自己作品的欣赏。
见到九叔，秋生、文才早已将两人的大花牌悄悄藏在了身后，走上前礼貌问候，“师父！”
九叔都没抬眼，随后吩咐道，“秋生，帮我把印章拿出来。”
“哦！”秋生点头应是，眼神示意文才将花牌拿好。
也就是秋生拿印章的功夫，九叔将自己的花牌展示给文才，并开口询问道，“文才，我这花牌正不正点啊？”
看着九叔手中显然比自己的小了不少，且用铜钱组成芳字花牌，文才一时间也起了炫耀的心思，“师父，不介意我说真话吧？”
九叔期待地看着文才，“你说啊！”
文才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否定道，“一点都不正点！”
“啊？”九叔都愣住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文才就把自己身后的大花牌展示了出来，一脸得意道:“这个才正点！”
看到这里的秋生意识到事情要糟，赶紧插入两人中间，企图挡住九叔的视线，“哎，喂喂喂喂！”
然而，九叔已经看见了，一把拨开了秋生，“走开点！”
文才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仍在炫耀，“正点吧！”
“哇！”九叔接过大花牌，“正点，的确不错！”
秋生撞了文才一下，责怪道，“臭小子，你这不把我出卖了吗？我不白弄了！”
文才小声辩解道，“他那个太小了！”
将大花牌放到桌子上，九叔心思急转，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两个徒弟给压下去了！不过他很快便有了主意，开口道:“这样吧，明天是七月十四，要烧元宝，你们要把这些元宝叠好才可以出去看戏！”
秋生有些不乐意，出言反驳道，“哇，要叠一整框，叠好了，天也亮了？”
九叔板起脸，“你叠是不叠？”
最终秋生无奈点了点头，“叠，不叠行吗(┯_┯)！”
此时九叔已经拿出了印章，假意要给自己的花牌盖章，不过，很显然，在他的有意手滑下，印章不小心盖到了秋生、文才他们的大花牌上。
秋生余光看到，想要阻止，“哎，等等！”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文才哭丧著脸，“师父！！！完了，积蓄泡汤了！”
九叔很歉意的开口，“哎呀，真不好意思，我盖错了！”说著把印章和小花牌塞给了文才，“反正是送给芳姐的嘛，这大的小的就无所谓了。”九叔捧起大的花牌，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我无所谓啊，算我倒霉好了！”
九叔捧著那“正点”的大钞票花牌，哼著小曲儿，脚步轻快地消失在灵堂通往内院的门口，只剩下秋生和文才两人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发呆。
“完了完了”文才哭丧著脸，看着手里九叔塞过来的那个竹篮大的铜钱小花牌，又想起自己那一年积蓄换来的“芳”字钞票牌，“积蓄泡汤了…芳姐也看不到了…还要叠一整筐元宝…”
“都怪你！你这个大嘴巴！”秋生猛地转身，对着文才的脑袋就是一个爆栗，“谁让你显摆的？啊？师父那个老狐狸，摆明了就是算计我们！盖个印能把那么大的花牌盖错？鬼才信！”
文才捂著脑袋，委屈巴巴：“我…我哪知道师父手那么‘滑’嘛！再说了，他那小花牌确实不够正点啊…我就是实话实说…” 他看着秋生几乎喷火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实话实说？成啊！”秋生气得原地转圈，“现在‘正点’的花牌归师父了，咱们不光要看着师父拿咱们的钱去讨芳姐欢心，还得乖乖留下来叠元宝！叠不完不准出门！看戏？看个鬼啊！”
文才也急了：“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认栽吧？师兄，你点子多，快想想办法啊！”
秋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那个可怜巴巴的铜钱小花牌，又扫过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银元宝纸，最后落在那些安静（或者说暂时安静）的灵婴身上。他的眼神从愤怒慢慢变得狡黠起来。
“哼…办法？”秋生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师父他老人家不是说了吗？‘反正是送给芳姐的嘛，大的小的无所谓’…那好啊，咱们就‘无所谓’给他看！”
文才一脸懵：“啊？啥意思？”
秋生压低声音，凑到文才耳边：“师父不是说咱们叠好元宝才能去看戏吗？可没规定咱们‘怎么’叠啊！更没规定叠出来的元宝‘好不好看’啊！”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灵婴们，尤其是那个穿红兜兜的，“帮手…这不就在眼前嘛！”
文才顺着秋生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也亮了：“师兄，你是说…让它们…”
“嘘！”秋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重现了第一次“交易”成功时的贼兮兮笑容，“等价交换嘛！叠一整筐元宝，咱俩得累死。但要是用点…嗯…小零食…”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白天在镇上买的炒花生米。“喂，穿红兜兜的小家伙！”秋生对着那个活泼的灵婴木雕晃了晃花生米，“看见没？香喷喷的花生米！想吃吗？”
那灵婴木雕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目标。
“想吃好啊！”秋生指了指那堆金银纸，“帮哥哥们一个小忙，把这些纸，”他做了个叠元宝的手势，“叠成这个样子。叠好一筐，花生米管够！怎么样？成交？”
月光透过窗棂，灵婴木雕的嘴角在阴影中仿佛极其细微地上翘了一下（或许只是木纹的错觉？）。下一秒，只见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阴风拂过那堆金银纸。
紧接着，让秋生和文才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散乱的金银纸，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操控著，开始灵巧地自行折叠、翻转！一张张纸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唰唰”轻响，速度快得惊人，一个个饱满、标准甚至比人手叠得还要规整的金银元宝，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般，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落入筐中！
“我的天…”文才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秋生也看得眼睛发直，随即脸上露出狂喜：“成了！哈哈！成了！好家伙，真够意思！”他赶紧把手里的花生米轻轻放在红兜兜灵婴的供桌一角，“喏，定金！等叠完再补！”
筐里的元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秋生和文才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戏棚里的热闹场景。
“哼，师父想用叠元宝困住我们？门儿都没有！”秋生得意地抱起胳膊，仿佛自己是个运筹帷幄的将军，“等元宝叠好，咱们不仅能准时出门，还得带着这个‘正点’的铜钱花牌去！虽然小了点，但好歹是师父‘亲手’做的嘛！”
文才用力点头：“对对对！师父那个大花牌是抢咱们的，心虚！咱们这个小的才是名正言顺！芳姐要是知道师父这么‘狡猾’，说不定会喜欢我们送的这个！”
两人越想越美，看着筐里的元宝堆得越来越高，几乎要忍不住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