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蔗姑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她再次出现,已然换了一身轻薄飘逸、颜色艳丽的纱裙,脸上扑了厚厚的粉,点了夸张的红唇,扭著腰肢,模仿著旧时歌女的腔调,凑到床边,用扇子轻佻地点着九叔的下巴,唱道:“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啊?你要是饿得慌,对我蔗姑讲,蔗姑我给你下面汤~~” 眼神努力做出勾魂摄魄状。
九叔眉头紧锁,面沉似水,眼神放空,望向天花板,嘴里低声念叨著:“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竟是默念起了《清心诀》!
窗外偷看的秋生和文才见状,急得直跺脚。秋生低声道:“师父不给劲儿啊!快,泼水,给蔗姑加点‘氛围’!”
文才立刻拎起准备好的水桶,“哗啦”一声,一桶冷水精准地从窗口泼进了屋里,大部分浇在了蔗姑刚换的纱裙上,把她淋了个透心凉,精心准备的造型瞬间垮掉。
蔗姑被冻得一哆嗦,回头狠狠剜了窗外一眼,气得直跺脚:“笨蛋!配合都不会!看我的!”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再次冲进里间。这次出来,她换上了一件极其暴露、几乎不能蔽体的肚兜配短裤,脸上胭脂水粉糊得更浓,头上还歪歪斜斜插了朵大红花,学着电影里狐狸精的样子,做出夸张的媚态,扑到床边,声音甜得发腻:“师兄~~你看人家美不美嘛~~” 说著就要往被绑住的九叔身上蹭。
九叔紧闭双眼,眉头拧成了疙瘩,身体僵硬地向后缩,口中清心诀念得更快了:“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在极力忍耐。
窗外的秋生一拍脑门:“还不够刺激!再来!” 又一桶冷水泼了进来。这次水花四溅,不仅蔗姑成了落汤鸡,连九叔的脸上和里衣也被溅湿了一大片。
蔗姑狼狈不堪,精心打扮彻底泡汤,她抹著脸上的水,气得七窍生烟,对着窗外无声咆哮,做口型:“滚——!” 秋生和文才吓得缩了缩脖子。
“好!好你个林正英!敬酒不吃吃罚酒!” 蔗姑彻底豁出去了,她咬牙切齿地再次冲进里间。片刻之后,她端著一个盘子出来,盘子上放著一个小酒壶和两个酒杯。她自己换上了一身有些老气的、像是地主婆穿的红袄绿裤,脸上依旧浓妆艳抹,但神情却故作端庄贤淑。
她走到床边,用一种刻意拿捏的、矫揉造作的温柔腔调说:“师兄~~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朋友了。来,咱们喝杯交杯酒,从此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她斟满两杯酒,自己先捏著嗓子娇笑着喝下一杯,然后端起另一杯,硬要往九叔被绑住的嘴边送,身体也越贴越近,那混合了廉价脂粉、汗味和生姜辣椒残留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九叔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终于,“呃——呕——!!!” 他再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被那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和眼前极具冲击力的景象刺激得当场呕吐了出来!秽物好巧不巧,尽数喷在了正凑得极近的蔗姑身上和她手里的酒杯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蔗姑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袄绿裤上那一摊散发著酸腐气味的污渍,又看了看杯子里混合了呕吐物的“美酒”,最后,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还在干呕不止的九叔。
一股冲天的怒火混合著无边的羞辱感直冲脑门!蔗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全身都在发抖。
“林——正——英——!!!” 一声凄厉愤怒到极点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屋顶!
她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随即抄起门边的扫帚,对着被绑着无法反抗的九叔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打。
“滚!你给我滚!立刻!马上!滚出我的地方!”
“师妹!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闭嘴!我不想听!滚啊——!!!” 蔗姑状若疯虎,抄起剪刀,几下割断了九叔身上的绳索,然后连推带搡,又踢又打,硬是将狼狈不堪、身上还沾著秽物的九叔从床上拖下来,一路推搡著赶出了后院房间,直推到供奉大堂门口。
“砰!” 大门在九叔身后被狠狠摔上,震得门框直掉灰。
门内传来蔗姑带着哭腔又无比决绝的怒吼:“姓林的!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有事最好别来求我!否则哼!我要你付出双倍的代价!跪着来求我!听见没有!滚——!!”
九叔站在紧闭的门前,衣衫不整,脸上还挂著点呕吐物的残渣,头发被扫帚打得蓬乱,后脑勺的包还在隐隐作痛。他听着门内蔗姑压抑的啜泣和愤怒的喘息,深深地叹了口气。秋生和文才此时才敢畏畏缩缩地凑过来,看着师父的狼狈相和那扇紧闭的门,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九叔站在紧闭的堂门前,夜风一吹,沾著秽物的单薄里衣贴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的残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后脑勺的肿包也随着心跳突突地疼。他抬手想擦脸,又嫌恶地顿在半空。
“师父”秋生和文才像两只闯了祸的鹌鹑,缩著脖子蹭过来,声音细若蚊呐。
九叔缓缓转过身,眼神如刀,冰冷地扫过两个徒弟。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冻结的疲惫和“你们等著瞧”的深意。
“还不去打水!”九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火气。
“是是是!”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向井边。
九叔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旁,也顾不上体面,直接用冰冷的井水冲洗头脸和身上的污迹。水珠顺着他紧蹙的眉头流下,混著难以言喻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默念《清心诀》,试图压下翻腾的胃和心头的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