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道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义庄内凝滞压抑的气氛却并未散去。九叔扶著供桌,强压下又一阵翻江倒海的呕意,额角冷汗涔涔,只觉得身心俱疲,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他闭着眼,不愿去看周遭,更不愿再去回想一丝一毫昨夜的狼狈。
宁安的目光掠过九叔痛苦不堪的背影,又扫过角落里依旧跪着、大气不敢出的秋生和文才,心中毫无波澜。他此刻满心都是怀中那两团阴冷邪异的能量源,那才是真正值得他耗费心神和时间的“珍宝”。
“九叔!”宁安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而疏离,带着符合他少帅身份的公式化关切,“我看你身体着实不适,便不在此叨扰了。你且安心静养。”他没有提及昨夜蔗姑之事,也避开了九叔今日异常的任何可能缘由,仿佛那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九叔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算是回应,连摆手的动作都显得无力。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把自己关起来,消化那份巨大的屈辱和生理上的强烈不适。
宁安得到了想要的沉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祠堂。他步履稳健,背影挺拔,与义庄内弥漫的颓丧萎靡格格不入。镇东宁府。他迫切需要一处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所在。
回到戒备森严的帅府,迎面便遇上了任婷婷、明珠和颜如花三人,她们似乎正准备外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安安,你回来啦?”任婷婷眼中一亮,上前几步,“我们正要去街上逛逛,听说新到了一批洋装料子,一起去看看?”
“是啊安安,一起去嘛。”颜如花也热情地邀请道。
明珠虽未说话,目光也带着期待。
宁安脚步未停,面色平静无波,直接抬手制止了她们靠近,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断:“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暂时没空,你们自己去吧!”他甚至没有看她们眼中瞬间浮现的失落,径直穿过前厅,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最深处的卧房。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宁安又仔细检查了窗帘是否严丝合缝,这才走到房间中央。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压抑了一路的灼热兴奋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衣袋里,掏出了那两个散发著刺骨寒意、被冰晶般茧子包裹的小小陶土人偶。
陶土人偶被红绳缠绕,眼睛被红布遮挡,正是束缚恶婴的最后一道枷锁。它入手冰凉,隔着冰晶茧,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那两股狂暴、怨毒、充满无尽负面能量的气息在疯狂冲撞,如同被困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尖啸。
几乎在宁安掏出恶婴的同时,他胸前佩戴的竹节吊坠微微一颤,一缕凝实的、带着幽冷气息的白雾袅袅升起。白雾迅速在半空中汇聚、凝形,化作一位气质温婉却带着几分鬼魅之气的红衣丽人——正是宁安的母亲,秦婉儿。
秦婉儿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宁安手中的恶婴吸引。作为鬼修,她对这等精纯而邪恶的阴煞能量感应最为敏锐。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那是看到“大补之物”的本能渴望。
“安安,这股气息”秦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飘到宁安身旁,虚幻的手掌似乎想触碰那冰晶茧子,感受其中澎湃的力量。
“嗯,很强大,不愧是蔗姑常年供奉,尚未寻得宿主投胎的恶婴。”宁安言简意赅,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自己手中那个恶婴,“娘,机不可失!”
无需更多言语,母子二人心意相通。宁安将其中一个恶婴推向秦婉儿的方向。秦婉儿虚幻的身影立刻变得凝实了几分,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形成一个无形的领域,笼罩住飘浮在她面前的恶婴。
宁安这边,更是直接。他盘膝坐下,将恶婴置于双掌之间,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幽深,仿佛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股霸道、冰冷、充满掠夺性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噬灵,起!”
宁安低喝一声,双掌掌心骤然亮起幽紫色的诡异符文,丝丝缕缕的紫色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冰晶茧子。那坚硬的冰晶与紫芒同出宁安之手,互不干扰。包裹其内的恶婴开始剧烈震动起来,里面狂暴的恶婴似乎预感到了灭顶之灾,发出了更加凄厉绝望的无形尖啸,阴冷的怨毒之气疯狂冲击著冰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与此同时,秦婉儿也伸出虚幻的双手,并非强攻,而是如抽丝剥茧般,从冰晶茧里的恶婴身上牵引出一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那黑气带着令人心悸的戾气和诅咒,却被她以精纯的鬼道法力包裹、转化,如同品尝珍馐般,缓缓吸纳入体内的魂核之中。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光泽,虚幻的身体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凝练。
宁安的方法则更为粗暴直接。幽紫色的噬灵之力如同贪婪的毒蛇,直接透过冰晶,无视恶婴疯狂的抵抗,直接刺入其本源核心!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尽怨念和邪力的阴煞能量被强行抽取出来,顺着紫芒疯狂涌入宁安体内。
“唔”宁安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震颤。这股力量远比寻常鬼物凶戾百倍,狂暴的能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无数怨魂在体内咆哮。但他眼神中的兴奋与贪婪却更盛,强行运转《噬灵篇》功法,狂暴地镇压、炼化、吞噬著这股力量,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他自身法力的飞速增长和质的蜕变。
帅府卧房内,再无声息。只有两股强大而邪异的能量在无声地交锋、被吞噬。宁安周身紫气萦绕,面容在幽光下显得有几分狰狞。秦婉儿则笼罩在浓郁的黑雾与白气交织的光华中,身影在虚实间不断变幻。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只剩下母子二人专注而贪婪地汲取著这来自恶婴的、禁忌的养分。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房间内狂暴的能量波动才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带有寒意的死寂。宁安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幽深的紫意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