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宗朱棣静静望着在人群之中拼杀的汉王,眉宇间,有些愁眉不展。
他比不上自家父皇,膝下只有四子,四子朱高爔幼殇。
老二于他而言,不单单是嫡次子,其在奉天靖难时,还屡屡救他性命,身负三十七处刀疤,十六处箭伤。
若不然,老二想当太子的野心,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自己又岂会容忍到今日?
这时。
李景隆悄悄靠了过来,小声说道:
“陛下,何必发愁,您莫非忘了,刚才锦衣卫指挥使禀报,赵王被汉王的手下抓了~”
明太宗朱棣神色一动,坦言道:
“不够”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也是明太宗朱棣为何特意把太子朱高炽带过来的原因,最起码汉王被擒下后,有人能开口求情!
哪曾想,这个逆子偏偏还要自寻死路!
李景隆对此很是熟悉,随口道:
“不行就用太子给的借口,元人馀孽挑拨离间,事后把汉王的亲卫都斩了。”
“然后再让汉王就藩,终其一生不能离开封地,如此,也算保住他一命。”
没错,仅仅是保住汉王一命,就凭借方才,皇太孙的表现……
李景隆觉得,等朱瞻基即位时,汉王府满门多半要遭到清算,幸好,那应该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
明太宗朱棣也是点了点头,紧接着,目光就被那一百堪称百战精锐的士卒,以及那手持长枪的将领吸引了目光:
“这个老二,还真有朕几分本事,竟能招揽到这般精兵强将!”
“可惜,朕不能留他们性命。”
李景隆顺着明太宗朱棣的目光望了过去,起初还有些跃跃欲试,因为他也善使长枪。
可看着看着,李景隆面庞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双腿颤斗,几乎要站立不稳了。
“他他……他”
明太宗朱棣面对这位少时玩伴,同时还是自己大侄子的好友,少了几分严肃,问道:
“九江,你不至于吧?”
“别告诉朕,你在应天府修养了这么多年,变得畏畏缩缩,连血腥味都不能闻了。”
“砰”
李景隆好似失去了浑身力气,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道:
“完了完了,那是我爹!!”
身为亲子,如何认不出父亲的身姿?
何况,他的枪法,就是跟着自家老爹学的。
明太宗朱棣闻听此言,脸色一变,连忙问道:
“九江,你没认错人吧?”
李景隆环顾四周,不知为何,明明身处皇宫之中,却总感觉好似在刑场上一般,说道:
“你会认错洪武陛下吗?”
“咚”
“咚”
霎那间,明太宗朱棣仿佛听到了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
心中不住宽慰着自己,兴许是九江认错人了,高声道:
“如此武艺,想来不是无名之辈,可敢露出真容!”
放眼望去,四五百死士已经死伤殆尽,锦衣卫与天子亲军联手,围攻汉王,李文忠等人。
那一百精锐之士就宛若狂风暴雨中,始终屹立不倒的樵石。
汉王朱高煦挥舞着兵器,亦是大笑道:
“兄弟,遮遮掩掩的作甚?”
“可惜本王今日兵败,不然,来日必封你当大将军,随朕北征,建功立业!”
李文忠眼见事已至此,干脆取下面甲,露出一张俊朗中,带着儒雅的面容,语气平静道:
“老四,你真是出息了。”
“轰隆隆”
当借着火光,看清楚李文忠面容的刹那,明太宗朱棣仿佛被五雷轰顶一般,当即愣在了那里。
李景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自觉十死无生,从一旁的亲卫腰间拔出长剑,就要自刎当场。
太子朱高炽连忙命人拦下李景隆,说道:
“曹国公,你糊涂了?这是作甚!”
然而,李景隆却是情绪激动道:
“都给我滚开!”
“现在我自己动手,还体面一点,等会就要落得个剥皮实草,传示各地的下场了!”
太子朱高炽命亲卫将李景隆手中的长剑夺下后,求助的看向陛下。
岂料。
此刻的父皇,神情无比复杂,隐隐间,太子朱高炽能看到几分恐惧,不由看向先前说话之人。
“父皇,那人是谁?”
“为何曹国公如此惧怕?莫非是曹国公的兄长故交?”
就在这时。
紧闭的皇宫宫门大开!
一位位身披锐甲的士卒鱼贯而入。
费永泽穿着仪鸾司衣裳,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冲了进来,大喊道:
“谷军师,汉王,莫慌!”
“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了!”
汉王朱高煦眼见竟还有援兵赶来支持,惊喜道:
“本王立誓,来日绝不相负!”
“老头子,这一战,终究是儿臣胜了!!!”
率先赶来的不是三千营,也不是神机营,在汉王看来,就是大局已定!
谷霖也有些惊喜,看向神色淡然的湘王朱柏,称赞道:
“我说呢,你另一个手下怎么不来,原来你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湘王朱柏拉着谭若嫣不动声色的后退,表面应付道:
“无妨,小事而已。”
当谷霖欣喜的迎了上去,就要好好道谢时,就见费永泽身旁的一人,悍然出手!
“砰”
谷霖脑后剧痛袭来,当即瞪大眼睛,晕厥了过去。
陆汀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双手抱头,蹲了下去,说道:
“我投降……”
然而,仪鸾司大使毛骧一视同仁,一棍下去,陆汀也步了谷霖后尘。
紧接着。
李文忠率领麾下士卒迅速撤出了战场,这时,宫门处还在不断涌入士卒!
也是在这个时候,锦衣卫指挥使塞哈智才猛然惊觉,应天府中的锦衣卫,已经好一会没有传来消息!
护在明太宗朱棣面前,说道:
“陛下,末将誓死掩护您杀出去!”
明太宗朱棣摆了摆手,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宫门方向。
激动!
紧张!
忐忑!
旁边被架住的李景隆欲哭无泪道:
“好你个朱高炽,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就是这么坑我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片刻后。
数十道骑着战马的身影,踏入皇宫。
为首之人,一身龙袍,面庞英武,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在其身侧,是一道身穿蟒袍,温文尔雅的身影。
剩下之人,皆是气势不凡,显然都不是寻常之辈。
明太宗朱棣眼框通红的注视着为首之人,下意识迈出一步,失声道:
“爹!”
汉王朱高煦望着这一幕,傻眼了,连忙护在了老三赵王身前,说道:
“老三,情况不对,这应该是谷军师所言的黑吃黑。”
“等会二哥护送你去父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