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一位位胡党中人纷纷赶来,齐聚在左丞相府。
义子涂节,御史中丞商暠,等一众心腹都急的满头大汗,纷纷出言道:
“义父,不能再等下去了!如今应天府流言四起,我们必须殊死一搏了!”
“陛下的手段我等都清楚,最是容不下我等这些……谋逆之辈,不起兵,就只能任人宰割!”
“吉安侯,平凉侯,你们两位可都是跟随陛下征战沙场的开国功臣,府中有许多精锐亲卫,我们何不直接杀进皇宫!”
“没错!陛下的仪鸾司无处不在,一定也知晓了我们在此聚集的消息,必须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前动手!”
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两位开国武将对视一眼,也是答应了起兵杀进皇宫之事。
虽然流言之中,他们两人没有在明年,死在【胡惟庸案】中。
可却是在洪武二十三年,被家奴告发,曾串通胡惟庸共谋不轨,落得个籍其家的结局。
早死,晚死,对他们而言,有何区别!!
左丞相胡惟庸淡定自若的望着众人吵吵闹闹,说道:
“起兵谋反,乃是下下策,信不信,陛下如今就等着我们起兵谋反!”
“城外军营有数万大军,城门口还被西平侯沐英坐镇,如今我等进退两难。”
吉安侯陆仲亨见左丞相这般镇定,也稍微安心了一点,问道:
“左丞相,您莫非有何破局之策?”
平凉侯费聚试探道:
“难不成,左丞相准备买通城外军营那几个负责联通洪武年间和永乐年间的仪鸾司?”
“那永乐大帝本就是谋逆纂位,还被陛下将一众儿孙都强行送回洪武年间当质子,必然心怀不满!”
“我们里应外合下,定然能打陛下一个出其不意!”
永乐年间之事,虽没有流传在平民百姓之间,可满朝文武,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一些。
左丞相胡惟庸似笑非笑道:
“和永乐大帝里应外合?那我等恐怕就是自投罗网。”
“那位永乐大帝,怕是会欢天喜地的带着我等的脑袋,去向陛下邀功!”
燕王殿下的性子,他还能不了解?
顽皮捣蛋,屡教不改,诸位皇子之中,属他挨陛下的揍最多!
可燕王殿下对陛下是打从心眼里的敬畏!
哪怕纂位登基之后,见了陛下,怕是也会瑟瑟发抖的跪下认错,岂敢弑父?
平凉侯费聚头疼无比,烦躁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我等就只能坐以待毙!”
费聚之所以没有言投降之事,因为他了解陛下的性子!
当初陛下起兵时,就最注重军纪!
在其他枭雄肆意欺压百姓时,陛下便强令大军不许滥杀无辜,掠夺百姓财物者处死!拆毁百姓住处者处死!
左丞相胡惟庸反问道:
“我等为何要坐以待毙?”
“本相谋反了?还是诸位起兵谋反了?”
一言出,大堂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一道道目光难以置信的望着坐在主位上的胡惟庸!
好似在说,左丞相你怕不是老糊涂了吧?【胡惟庸案】都传遍了应天府,在场之人哪个不是死到临头之人?
您现在说这话,谁信???
就在这时!
御史中丞商暠神色一动,恍然大悟,兴奋道:
“左丞相说得对!我等何曾起兵谋反了?”
“在座之人,哪一位不是尽忠陛下,对大明忠心耿耿的臣子?”
“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陛下岂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以未来所作所为,就大肆诛杀我等?”
这一刻!
众人皆是恍然大悟!!
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两人也是放松了下来,悄悄擦了擦额头冷汗,连连附和。
方才那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他们才会拼死一搏,如今看到了一线生机,谁还敢谋反?
唯有他们这些跟随陛下征战天下的老兄弟最清楚,陛下到底有多厉害!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洪武第一大将!
什么开平王常遇春,魏国公徐达,在陛下面前,都只能甘拜下风!
左丞相胡惟庸笑着说道:
“本相今日邀请你等前来,乃是商议谋逆之贼,永乐大帝之事。”
“古语有云,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陛下念在父子之情上,不忍对永乐年间的乱臣贼子动手,只略微惩戒,带了一些质子回来。”
“可我等忠臣,岂能眼睁睁看着大明倾复?必须要死谏!”
御史中丞商暠闻言,立马明白了左丞相此举的深意,附和道:
“左丞相大人果真是谋略似海!”
“如果连永乐大帝那等乱臣贼子都能宽恕,还让其执掌一朝,那我们这些忠臣,岂能因还未发生之事,就株连九族?”
“若是陛下要治罪永乐大帝,其必然会容忍,那我等就步步紧逼!”
“直到逼反了永乐大帝!届时两朝百万大军厮杀,陛下哪里还能顾得上诛杀我等?”
眼见左丞相真想出了破局之策,众人无不拜服,纷纷暗自嘀咕:
果然不愧是位居百官之首的左丞相!
临危不慌,竟然还能想出这么一条生路!
紧接着。
左丞相胡惟庸又嘱咐了一众手下,这几日,莫要被陛下和太子殿下抓到把柄。
众人纷纷领命。
……
等商议妥当后,众人各自回府,左丞相胡惟庸漫步走到后院,坐在树下,静静望着天际,思绪翻滚。
“太子殿下,今日本相教你一个道理,何为出师有名!”
“陛下这些年纵容本相独揽大权,生杀废黜大事皆在本相一念之间,还不在意本相暗中勾连武将。”
“乃是因为,唯有起兵谋逆的丞相,才能让陛下出师有名,顺势废了宰相之位,罢中书省。”
“些许流言蜚语罢了,岂能杀人?”
……
另一边。
自清晨回到应天府后,韩国公李善长就卧病在床,昏迷不醒。
其子李祺不敢怠慢,连忙就寻来太医诊治,府中上下也是慌作一团!
等到太仆寺丞李存义从左丞相府离开,回到府邸后。
就听到下人禀报,大哥卧病在床的消息,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其长子李佑赶到韩国公府。
等来到后院,就看到白发渐生的韩国公李善长,仿佛几日之间,突然衰老了几十岁,躺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熟睡着。
“砰”
太仆寺丞李存义一时间,悲从中来,哭嚎道:
“大哥!”
“您别吓弟弟啊!”
李善长长子,李祺,见此一幕,屏退左右,亲自把守在屋外。
这时。
只听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别哭了,我还没死。”
太仆寺丞李存义愕然抬头,就见自家大哥不知何时,坐起了身,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脱口而出道:
“大哥,您这是在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