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云逸已经在院中坐了半个时辰。
他面前摊开着从秘境带出的上古丹师手札,旁边堆着十几卷这几天从学院藏书阁借阅的典籍。石桌上,几张新绘的图纸被镇纸压着,上面是缚魂晶探测器的改良设计——昨晚和凌墨讨论到半夜,两人都觉得最初版本的范围太小,得重新调整共振频率的算法。
“吱呀——”
房门推开,凌墨走出来,手里拎着剑。他看了眼云逸面前堆积如山的书卷,眉头微皱:“又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云逸头也没抬,指尖在一条复杂的丹方注解上划过,“倒是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找剑院的教习请教‘剑意凝形’的技巧么?这么早。”
凌墨在他对面坐下,将剑横在膝上:“辰时才去。先陪你一会儿。”
云逸这才抬起头,晨光里,凌墨的侧脸轮廓被镀了层淡金。他眼下有很浅的青色,显然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好。
“担心我?”云逸放下手中的笔。
“嗯。”凌墨答得直接,目光落在他脸上,“宇文家的探子昨天在学院外转了三次。虽然没进来,但……他们耐性不多了。”
云逸靠向椅背,长长吐了口气:“所以素问说得对,我们得变强,得快。”
他伸手,从书堆底下抽出一张清单,推到凌墨面前:“这是我列的计划。接下来半个月,我们轮流闭关——我先开始,三天后换你。石坚和冰芸那边,我也传讯了,他们从北境回来后直接进学院提供的修炼室。”
清单上分了几栏:丹道、符道、器道、修为、实战。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具体的目标和所需资源。
凌墨看完,抬眼:“你要在半个月内,把丹道推到大师门槛?”
“不是门槛。”云逸纠正道,“是真正达到大师级。秘境里得到的那位上古丹师传承,我已经消化了七成。配合万灵图的时间流速,外界半个月,里面就是七百多天——将近两年时间,够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修为”那一栏点了点:“而且,我想试试冲击金丹。”
凌墨的手指蓦地收紧。
“你筑基圆满才三个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根基还没夯实。”
“所以需要你帮忙。”云逸看着他,眼睛很亮,“闭关的最后三天,你进来陪我。你的剑心通明能帮我稳定灵力,寂灭剑意……或许能帮我淬炼道基。”
这话说得平静,凌墨却听出了背后的凶险。
剑意淬体,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尽碎。
但云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信任——那种“我知道你会答应,也知道你能做到”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凌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云逸的肩膀挪到发梢。
“……好。”他终于说,“但前十二天,你必须先把丹、符、器三道推到预期目标。我会每天检查进度。”
云逸笑了:“凌教习这么严格?”
“嗯。”凌墨站起身,剑鞘在石桌上轻轻一叩,“现在,去吃早饭。然后我送你去修炼室。”
学院的修炼室建在后山灵脉交汇处,一共三十六间,按天地玄黄分四级。云逸用上次秘境任务的贡献点,换了一间地级修炼室十天的使用权——足够覆盖他在万灵图内的两年。
修炼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刻满聚灵符文。中央的蒲团是用安神草编织的,坐上去能让人心神迅速沉静。
凌墨站在门口,看着云逸走进去。
“每天酉时,”他说,“我会在外面站一刻钟。如果你需要什么,或者……出了什么问题,敲三下墙壁。”
云逸回头看他:“知道了。”
“还有。”凌墨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玉瓶,递过去,“凝神丹,我昨晚炼的。虽然比不上你的手艺,但……备用。”
云逸接过玉瓶,指尖碰到凌墨的手掌。很凉。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了凌墨一下。
很轻很快的拥抱,一触即分。
“等我出来。”云逸说,然后转身走进修炼室,石门缓缓闭合。
凌墨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石壁上的符文完全亮起,隔绝了所有声息。
万灵归源图内。
云逸站在神药园中央,深深吸了口气。这里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和淡淡的灵雾,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五十倍——自从碎片融合后,这个比例又提升了。
“开始吧。”
他走向药园旁新建的一间竹屋。屋里已经按功能分了区:左侧是丹室,中间是符案,右侧是器台。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材料——这些天他陆陆续续从学院兑换、从万灵图内采集、甚至让元宝偷偷去市集“顺”回来的。
第一件事,是整理上古丹师的传承。
云逸在符案前坐下,将那卷兽皮手札摊开。手札上的文字是用灵识烙印的,阅读时会有对应的画面和感悟涌入脑海——这是那位丹师临终前留下的毕生心血。
【丹之道,非止君臣佐使,更在明理。】
开篇第一句,就让云逸精神一振。
手札里没有具体的丹方,反而像是……一本丹道哲学书。那位上古丹师提出了许多颠覆性的观点:比如“药性本质是能量频率的差异”,比如“五行相生实为能量转化之循环”,比如“丹火控制的关键不在于温度,而在于与药材灵频的共振”。
越看,云逸的眼睛越亮。
这些理论,和他带来的科学思维,竟隐隐有殊途同归之感。只不过那位丹师用的是修仙界的语言,而他习惯用公式和实验数据。
“频率……共振……”云逸喃喃着,抓起笔就开始在旁边的草纸上演算。
不知不觉,三天过去了。
万灵图内就是一百五十天。
这期间,云逸只做了三件事:研读手札、推演公式、实验验证。他在神药园里划出一片试验区,种了上百种基础灵药,每天记录它们的生长数据、灵能波动、药性变化。
第四天,他开始动手炼丹。
不是传统丹方上的任何丹药,而是他自己设计的——一种基于“灵频调和理论”的疗伤丹。主药用了三种属性相冲的灵草,按传统丹理,这是大忌。
但云逸在炼制过程中,用精确到刹那的火候变化,在三种药性冲突爆发的临界点,投入了一味“调和剂”。那不是药材,而是一枚他特制的微型符文——用灵玉粉绘制,能在瞬间释放特定的稳定频率。
丹成时,丹炉里没有飘出丹香,反而静悄悄的。
云逸揭开炉盖。
三枚丹药躺在炉底,通体莹白,表面有淡金色的纹路自然流转,像活物的呼吸。
他取出一枚,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特制的“灵频检测仪”下——这是他用几面水晶镜片和共振符文组装的简陋法器。
粉末在灵能刺激下,显现出七种不同颜色的光晕,彼此交织,形成稳定的网状结构。
“成了。”云逸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种被他命名为“谐振愈伤丹”的新药,疗伤效果比同阶的回春丹强三倍,而且几乎没有抗药性。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灵频理论”的可行性。
接下来的日子,云逸彻底沉浸在这种创造的快感中。
丹室里的丹炉几乎没熄过火。他根据手札里的理论,结合自己的知识,陆续研制出“爆炎丹·改”、“清心符丹”、“隐匿器丹”等七八种新丹药。每一种都打破了传统丹道的某些禁忌,但效果却好得惊人。
第十天,他开始冲击丹道大师的瓶颈。
修仙界对丹道大师的认定,有两个硬性标准:第一,能独立创造至少三种被公认的新丹方;第二,炼制五品丹药的成丹率达到七成以上。
云逸现在只差第二条。
他选了五品丹药里最难炼的“破障丹”——这种丹药能帮助筑基圆满修士突破金丹,炼制时需要同时平衡十三种药性,火候变化多达九十六次。
第一次尝试,失败。药性冲突太剧烈,丹炉差点炸开。
第二次,失败。在第七十一次火候变化时慢了半息,整炉药液焦化成炭。
第三次……
云逸站在丹炉前,闭上眼睛。脑海里,十三种药材的灵频图谱清晰浮现,九十六次火候变化的节奏如同乐章。他的手按在炉壁上,灵力输出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丹室里只有丹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云逸平稳的呼吸。
最后一味辅料投入的瞬间,炉内十三种药性的灵频骤然共振,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在炉内飞速旋转。云逸猛地睁眼,双手结印,造化灵泉的一丝本源之力顺着指尖渡入丹炉——
“凝!”
炉盖炸开,五枚丹药冲天而起,每一枚都笼罩着淡淡的霞光。丹香弥漫开来,闻之让人灵台清明。
云逸伸手一捞,丹药落入掌心。
五枚,全部成丹。其中三枚是上品,两枚是极品。
他盯着掌心的丹药,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丹道大师。
这个在青云门时还遥不可及的目标,如今,就这么达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云逸没再炼丹。他转向符道和器道,将之前积累的灵感一一实践。有了丹道的突破作为基础,符道和器道的精进变得水到渠成——毕竟道理相通,都是对能量和法则的应用。
第十二天傍晚,云逸走出竹屋。
他站在造化灵泉边,看着泉水中自己的倒影。比起闭关前,他瘦了些,但眼睛更亮,周身气息也更加沉凝内敛。
“该准备冲击金丹了。”
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神药园深处。那里有一片专门划出的区域,种满了稳固根基、温养经脉的灵药。闭关前,他就在这里布下了一座辅助结丹的聚灵阵。
阵眼处,凌墨给的凝神丹玉瓶静静放着。
云逸走过去,拿起玉瓶,拔出塞子。里面是三枚淡蓝色的丹药,丹纹细腻,能看出炼制者极其用心——虽然手法还有青涩之处,但那份想要守护什么的心意,却透过丹药传递过来。
他倒出一枚,含入口中。
丹药化开,清凉的药力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灵力变得温顺而凝实。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灵力开始按照《万灵归源诀》的路线运转。这是万灵图修复后,自动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功法——与世界种子配套的、直指本源的修行法门。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灵力越转越快,渐渐在丹田形成漩涡。
阵法的聚灵效果启动,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云逸体内。他的经脉开始胀痛,丹田的漩涡越来越凝实,隐隐有固化趋势。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万灵图内的天地法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主动与云逸共鸣。神药园的草木无风自动,造化灵泉泛起涟漪,连远处正在打盹的赤霄都抬起头,看向这个方向。
云逸的眉心,那道素问提及的银色纹路,悄然浮现。
它很淡,像是一笔随意划过的水痕,却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随着纹路出现,云逸体内的灵力运转陡然加速了十倍!
“糟了……”
云逸心里一沉。冲击金丹需要的是“凝”,不是“快”。这样狂暴的灵力流转,随时可能撑爆经脉。
他试图控制,但那银色纹路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反而牵引着灵力往更深层次冲击——不是冲击金丹,而是冲击某种……桎梏?
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云逸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就在他以为要失败时,修炼室外的感应被触动了——是凌墨。每天酉时,他果然准时来了。
云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在身侧的地面上敲了三下。
很轻的三下。
但下一刻,修炼室的石门被强行破开!
凌墨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云逸七窍渗血、眉心银纹闪烁的模样。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剑意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守护。
寂灭剑域第一次被用来做这种事——冰冷的、能剥夺生机的剑意,此刻化作最精密的刻刀,精准地切入云逸体内暴走的灵力流,像修剪枝条般,将那些过于狂躁的部分一一斩断、抚平。
同时,凌墨单手按在云逸后心,精纯的剑元渡入,引导着剩余的灵力回归正轨。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云逸体内的灵力终于平稳下来,开始缓缓凝聚金丹雏形时,凌墨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松手,维持着剑元的输送,眼睛死死盯着云逸眉心的银纹——那纹路正在慢慢淡去,最后彻底消失。
又过了两个时辰。
云逸丹田处,一枚鸽子蛋大小、表面流转着九彩霞光的金丹,终于成型。
金丹成型的刹那,万灵图内天地齐鸣。神药园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一截,造化灵泉的泉眼涌出更多泉水,连带着整个空间的灵气浓度都提升了一成。
云逸缓缓睁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凌墨苍白的脸。
“你……”云逸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凌墨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水囊,拔开塞子,递到云逸嘴边。
云逸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才缓过来。
“我没事了。”他说,然后顿了顿,“……谢谢你。”
凌墨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确认真的没有大碍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后怕,也带着如释重负。
“刚才那个纹路,”凌墨终于开口,“是世界种子的印记?”
“应该是。”云逸摸了摸眉心,那里现在光滑如常,“它好像……想帮我突破什么,但方法太粗暴了。”
凌墨沉默片刻:“下次冲击境界,我必须在你身边。”
不是商量,是陈述。
云逸笑了:“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金丹期的力量在体内流淌,比筑基期强了何止十倍。更重要的是,他对万灵图的掌控也更深了——现在,他已经能短暂调动图内世界的一丝本源之力。
“该换你闭关了。”云逸看向凌墨,“你的剑域,是不是也该突破了?”
凌墨点头:“和傲苍磨合得差不多了,它传给我的龙族战技,有几招需要剑域配合。”
“那就去吧。”云逸拍拍他的肩,“我在外面守着。顺便……把探测器都做出来。”
两人走出修炼室时,外面已是深夜。
学院后山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云逸送凌墨去了另一间地级修炼室,看着他走进去,石门闭合。然后他转身,往住处走。
路上,他遇到了素问。
“突破了?”素问看着他,眼睛微亮。
“嗯。”云逸点头,“凌墨在闭关冲剑域。石坚和冰芸呢?”
“昨天回来了,现在也在修炼室。”素问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他们从北境带回来的情报,你最好看看。”
云逸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沉了下来。
玉简里记录得很详细:北境七个村落,总计失踪一百三十七人。每个失踪现场都残留着极淡的魔气,但奇怪的是——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就像那些人凭空消失了。
更诡异的是,所有失踪者,都是阴月阴日出生。
“影魔殿在收集特定生辰的生灵。”素问低声道,“而且手法很老练,连当地官府都能瞒过。我怀疑……他们在准备某种大型仪式。”
云逸收起玉简:“等凌墨出关,我们得去百草堂探一探了。”
“探测器和防身的丹药、法器,我都准备好了。”素问说,“另外,学院这边……刘珩这几天在丹院四处说你的爆炎丹是投机取巧,真正的丹道应该注重‘心’与‘悟’,而不是你那些奇技淫巧。”
云逸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今天下午,丹院副院长当众炼了一炉五品‘蕴神丹’。”素问眼里闪过笑意,“用的就是你在交流会上展示的‘湿法提纯’和‘高频灵振’技巧。成丹率比以往高了足足两成。刘珩当时脸都绿了。”
云逸笑了:“看来副院长是个明白人。”
“他是个务实的人。”素问纠正道,“而且,他今早托我传话,问你愿不愿意在丹院开一门选修课,就讲你的‘灵频理论’。他说……很多老家伙嘴上不认,私下里都在偷偷研究你的那些图纸。”
云逸怔了怔,随即摇头:“等这些事情了结吧。现在开课,太惹眼了。”
“也对。”素问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你刚突破,好好巩固境界。”
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云逸站在院中,抬头看向星空。
金丹已成,丹道大师的门槛已跨过,探测器即将完成,队友们都在变强。
而暗处的敌人,也在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桌上,几十枚刚刚炼制完成的缚魂晶探测器整齐排列着,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铭刻着细密的符文。旁边,还有十几瓶新研制的丹药,和几件改良过的护身法器。
云逸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枚探测器,注入一丝灵力。
探测器亮起微光,中心的龙鳞碎屑轻轻震颤,指向西北方向——那是百草堂所在的位置。
他放下探测器,看向窗外凌墨闭关的方向。
三天。
三天后,凌墨出关,他们就该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