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离开天衍学院的第三日，收到了紧急传讯。
“所有飞舟，改道‘断龙峡’东侧三百里处的‘铁壁关’。”慕容昭的声音通过传讯阵在每艘飞舟的主舱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前线最新情报，裂缝扩张速度加快，已有小股魔族精锐渗透至防线后方。铁壁关是第二道防线枢纽，需要立刻增援。”
云逸所在的第三飞舟上，气氛瞬间紧绷。
“铁壁关……”石坚摊开随身携带的西荒地图，手指在上面寻找着标记，“在这里。原本是边境军的一座屯兵要塞，驻扎着三千边军。如果连这里都需要紧急增援，那第一道防线恐怕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凌墨站在舷窗前，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荒芜戈壁。西荒的地貌已经开始显现——植被稀疏，岩石裸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更隐晦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魔气。”他忽然说。
云逸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扭曲的暗红色区域，像是天空破了个口子，有污浊的东西正从中渗出。
那就是世界裂缝。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所有人，检查装备。”飞舟的领队教习——一位剑院的金丹后期剑修——沉声开口，“半个时辰后降落。落地后以小队为单位集结，听候调遣。”
船舱里立刻响起整理法器、检查符箓的声音。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布料摩擦的窸窣。
云逸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凌墨在他身侧坐下，墨渊剑横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
半个时辰后，飞舟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云逸看到了铁壁关——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要塞，城墙高逾十丈，用黑铁岩砌成，表面刻满了加固符文。但此刻，城墙上布满焦黑的痕迹，不少地段已经坍塌。要塞内外，到处都是匆忙奔走的修士和士兵，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
飞舟降落在要塞后方的临时起降场。舱门打开，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更刺鼻的焦臭涌了进来。
云逸跟着队伍走下舷梯，脚刚踏上地面，就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不是飞舟引擎的余波，而是从远处传来的、规律性的沉闷撞击。
“那是魔族的攻城巨兽。”旁边一个满脸烟尘的边军士兵哑着嗓子说，“已经撞了三天了。东墙那边的防御阵，快撑不住了。”
慕容昭从第一艘飞舟上走下来，银甲上已经沾了灰尘。他迅速扫视了一圈降落的学院弟子，然后对身边一位身披重甲的将领说了几句什么。那将领点头，快步离开。
“所有人注意。”慕容昭提高声音，他的声音用灵力扩开，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是慕容昭，从现在起，铁壁关所有防务由我接管。天衍学院的诸位，你们将被编入‘机动支援队’，负责填补防线缺口、救治伤员、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在必要时，执行突击任务。”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东墙方向，一道刺眼的血红色光柱冲天而起，随即是防御阵法碎裂的清脆爆响。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要塞。
“东墙破了！”了望塔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慕容昭脸色一变，甚至来不及再下命令，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银光射向东墙方向。几位修为较高的教习紧随其后。
“凌墨，云逸！”石坚低吼一声，“我们怎么办？”
凌墨和云逸对视一眼。
“先去东墙。”云逸语速极快，“素问，你和冰芸去伤员集中处，那里现在肯定急需人手。石坚，你跟我们去东墙——你的土系术法适合防守。”
“好！”三人应声。
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四人朝着东墙方向疾奔而去，沿途不断有伤兵被抬下来，惨叫声、咒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越靠近东墙，空气中的魔气越浓。云逸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开始滞涩，仿佛有无形的泥沼拖拽着四肢。他立刻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枚清心符丹，分给凌墨和石坚：“含在舌下，能暂时抵抗魔气侵蚀。”
凌墨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反而先抓住了云逸的手腕：“跟紧我。剑域能清空三丈内的魔气，别离开这个范围。”
云逸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你也小心。”
东墙的缺口比想象的更严重。
一道十余丈宽的裂口贯穿了整面城墙，黑铁岩的碎片洒了一地。缺口处，数十名身披黑甲、头生弯角的魔族士兵正在疯狂涌入，与守军厮杀在一起。更远处，三头体型堪比小山、浑身覆盖骨甲的巨型怪物，正用粗壮的前肢不断撞击城墙其他段落——那就是攻城巨兽。
慕容昭已经杀入了魔族阵中。他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冰霜，魔族士兵的动作明显迟缓。但魔族数量太多，而且源源不断从缺口外涌来。
“堵住缺口！”一位浑身浴血的将领嘶吼着，带着一队士兵试图用身体筑成人墙。
但他们刚冲上去，就被一道横扫而来的黑色刃光斩飞。一个身高九尺、手持双刃战斧的高大魔族从缺口外跃入，斧刃上还滴着血。
“魔将……”有人绝望地低语。
那魔将的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
慕容昭想回身救援，但被另外两个魔族统领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比所有人反应都快。
凌墨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那个魔将，而是先掠向缺口左侧——那里有三个魔族士兵正要从侧面绕到守军后方。墨渊剑出鞘的刹那，剑鸣如龙吟，暗金色的剑域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
三丈之内，所有魔气被强行排开。
那三个魔族士兵动作一僵，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下一刻，剑光闪过，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凌墨脚步不停，借着斩杀的反冲力，身形折返，直扑那个魔将。
魔将察觉到危险，怒吼一声，双刃战斧横扫而来。斧刃上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
凌墨不避不让，墨渊剑迎上。
剑斧相撞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金属撞击巨响，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怪异声响。
魔将的斧刃，在接触剑域的刹那，表面的黑气竟然开始飞速消融！仿佛冰雪遇见了烈日。
“什么？！”魔将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惊愕。
凌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墨渊剑顺着斧柄滑进，剑尖轻挑，一道细如发丝的暗金色剑气顺着魔将的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魔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整条右臂瞬间枯萎、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寂灭剑意——剥夺生机，万物归虚。
趁此机会，慕容昭终于摆脱了纠缠，一剑斩下那魔将的头颅。黑血喷溅，魔将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缺口处的压力骤然一轻。
“堵住缺口！”慕容昭再次吼道，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狠厉，“用‘封山印’！”
几个精通土系术法的修士立刻上前，双手结印，地面轰然震动，一道厚重的岩墙从地下升起，暂时封住了缺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岩墙撑不了多久。
“清点伤亡！”慕容昭喘息着，银甲上沾满了黑血和灰尘。他看向凌墨，眼神复杂：“刚才那一剑……谢了。”
凌墨微微颔首，收剑归鞘。他脸色有些苍白——第一次在实战中全力展开剑域，消耗远比预想的大。
云逸立刻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枚丹药：“回灵丹，我加了造化灵泉，效果比普通的好五成。”
凌墨接过服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石坚这时也从另一侧回来，他刚才用土墙术帮几个受伤的士兵挡住了流矢，此刻也累得够呛。
“这样下去不行。”云逸环视四周，眉头紧皱，“被动防守，我们人太少，耗不过魔族。”
慕容昭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我知道。但铁壁关不能丢——这里是第二道防线最后的枢纽。一旦失守，魔族就能长驱直入，直逼中州腹地。”
“那就主动出击。”凌墨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裂缝在扩张，魔族兵力会源源不断。”凌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办法，是毁掉那座祭坛——从根本上切断裂缝扩张的源头。”
慕容昭沉默了片刻：“你知道那祭坛周围有多少魔族吗？”
“不知道。”凌墨坦然道，“但留在这里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我同意。”云逸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而且，我有办法找到祭坛的弱点。”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枚改进过的缚魂晶探测器：“这些探测器能感应到怨魂砂的浓度——祭坛进行血祭，必然需要大量怨魂砂。沿着浓度最高的方向找，一定能找到祭坛核心。”
慕容昭盯着那些探测器，又看了看凌墨和云逸，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需要多少人？”
“人越少越好。”云逸说，“突袭，贵在精不在多。”
“算我一个。”石坚立刻说。
“我也去。”素问和冰芸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慕容昭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两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两个筑基圆满……这样的阵容，要去闯魔族大本营？
但他想起刚才凌墨那一剑，想起云逸那些神奇的丹药和法器，想起这几人在秘境中的表现。
“……好。”他最终说，“但你们需要掩护。我会组织一次佯攻，吸引魔族主力的注意力。给你们争取两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时辰内，无论成不成，必须撤回。”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如果回不来……我会把你们的名字，刻在英灵碑最前面。”
“我们会回来。”云逸说，“而且，会把祭坛拆了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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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却让慕容昭心头一震。
“什么时候行动？”凌墨问。
“入夜。”慕容昭看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魔族在夜间的感知会稍弱一些。而且……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他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抽调精锐组成佯攻队，调集所有可用的攻击性符箓和法器，安排伤员转移……
云逸和凌墨几人退到一旁相对完整的城墙下，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探测器显示，怨魂砂浓度最高的方向在西北。”云逸摊开地图，指着一条曲折的峡谷，“这条‘鬼哭峡’是通往裂缝区域的必经之路。但里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那就飞过去。”凌墨说。
“飞不过去。”素问摇头，“裂缝周围有‘禁空领域’，是上古残留的混乱法则。强行飞行，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云逸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那如果……不飞那么高呢？”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几件半成品的法器零件，开始在众人面前组装。那是一些金属骨架和薄如蝉翼的灵绸，还有几个小型的推进符文阵。
“这是……”石坚好奇地凑过来。
“简易滑翔翼。”云逸手上动作不停，“利用峡谷内的上升气流，贴着岩壁滑行。高度不超过五十丈，应该不会触发禁空领域。而且峡谷里光线暗，有隐蔽性。”
凌墨看着他灵巧组装零件的双手，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设计的这东西？”
“飞舟上那三天。”云逸头也不抬，“闲着也是闲着。”
半个时辰后，五具滑翔翼组装完毕。云逸又给每人分发了三枚“匿影丹”——服用后能在阴影中彻底隐去身形和气息，持续一盏茶时间。
“省着点用，材料只够炼这么多。”他说。
夜幕彻底降临时，铁壁关的佯攻开始了。
慕容昭亲自带队，三百名修士从正面发起猛攻。法术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喊杀声震耳欲聋。魔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大批兵力向正面防线集结。
而与此同时，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要塞西侧一处隐蔽的缺口滑出，贴着地面，快速向西北方向的鬼哭峡移动。
最前面的是凌墨，他的剑域时刻维持在三丈范围，清除沿途可能留下的气息痕迹。云逸紧随其后，手里拿着探测器，不断调整方向。石坚、冰芸、素问殿后。
一刻钟后，他们抵达了鬼哭峡入口。
峡谷深处，风声如鬼哭，裹挟着浓郁的魔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