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倒下的瞬间,赛场边缘的凌墨指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动。
剑心通明的感知告诉他——云逸没事,只是灵力耗尽。而那尊药鼎内部,某种超越常规丹药层次的力量正在成型,此刻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站着,剑意如屏障。
三息。
五息。
十息。
云逸撑着手臂,从冰凉的地面上缓缓坐起。他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看裁判席,没看观众,甚至没看凌墨。
他只看那尊药鼎。
鼎身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青铜色的鼎壁上,之前浮现的凤凰虚影越来越清晰——不是纹路,是真实的、由火焰与丹气凝聚成的光影!那光影在鼎壁上盘旋,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低低的凤鸣,穿透鼎壁,传遍整个赛场。
“不对……”观众席前排,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丹师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这不是正常成丹的动静!”
他身旁的另一位丹道宗师脸色凝重:“药鼎与丹药共鸣到这种程度,至少是七品巅峰……可那云逸炼制的分明是自创丹药,药材品级最高不过六品,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药鼎的鼎盖边缘,透出了一缕光。
不是火焰的赤金色,不是药液的七彩,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了所有颜色的温润霞光。
那缕光从鼎盖缝隙挤出,在空气中晕开。
然后第二缕。
第三缕。
不过眨眼间,数十道霞光从鼎盖缝隙迸射而出,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中,隐约有草木生长、花开花落、鸟兽腾跃的虚影闪过——那是生机的具象化!
“药气化形……”严大师死死盯着那些虚影,嘴唇哆嗦,“这、这怎么可能……”
他炼了一辈子丹,只在古籍里见过这种描述:当丹药中蕴含的生机浓郁到极致,药气会自发凝聚成天地万物的虚影。这是丹药品质触及“道韵”边缘的标志!
可那小子明明才多大年纪?明明用的是属性相冲的药材,明明——
药鼎突然剧烈一震!
鼎盖缝隙透出的霞光暴涨,瞬间照亮了半个赛场。一股难以言喻的丹香随之弥漫开来——不是单一的药香,而是像春日雨后的森林、盛夏清晨的山谷、秋日丰收的田野、冬日暖阳下的雪原……四种季节、四种截然不同的生机气息,却在同一炉丹药中完美融合!
观众席上,无数人深吸一口气。
“我、我三年前受的暗伤,刚才闻到这香气,居然松动了……”一个中年修士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瓶颈!炼气九层滞留五年的瓶颈有动静了!”一个年轻修士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香气……这香气能滋养神魂!”一名专修神识的修士失声喊道。
场面开始失控。
但没人敢动。
因为凌墨还站在那里。剑意笼罩的范围,空气都凝固了。任何试图越过他冲向赛场的人,都会在瞬间被那凌厉无匹的剑意锁定。
裁判席上,几位皇室派来的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要不要……”一位长老迟疑道。
“等。”首席裁判,一位化神期的老丹师沉声道,“丹药未出,异象未定。现在干预,毁了这炉丹,你担得起责任?”
那长老闭嘴了。
赛场中央,云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鼎盖上越来越盛的霞光,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
还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动作很慢,像拖着千斤重物。指尖亮起微弱的灵光,在空中缓慢地勾勒。
那不是丹诀。
是之前在鼎内构建的“能量疏导符纹”的外部投影。他要最后调整一次丹药内部的结构,让那四种相冲又相生的药力彻底稳定下来。
第一笔落下。
霞光一凝。
第二笔落下。
药鼎的震动频率变了,从杂乱变得规律,像心跳。
第三笔、第四笔……
云逸每画一笔,脸色就苍白一分。灵力耗尽的丹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识海也开始嗡鸣。但他手很稳——稳得可怕。
最后一笔即将落下时——
“轰!!!”
不是药鼎的声音。
是天空。
原本晴朗的皇城上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云。不是乌云,是乳白色的、边缘透着七彩光晕的祥云。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盘旋着,汇聚着,最终在赛场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正对着云逸的药鼎。
“丹……丹云……”
观众席上,不知道谁先说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整个赛场炸了。
“丹云!是丹云初兆!”一个老修士激动得胡子乱颤,“老夫活了四百岁,只在典籍里见过描述!上一次引发丹云的丹药,是三千年前‘药圣’炼制的八品‘生生造化丹’!”
“可、可云逸炼的不是才六品吗?!”
“品级不重要!重要的是丹药触及的‘道’!”另一个见识广博的修士吼道,“丹云是天地对‘超凡之丹’的认可!丹药本身的品级再低,只要能引动丹云,那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严大师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瓷片。
他看着天空中那越聚越浓的祥云漩涡,又看看赛场中央那个摇摇欲坠却还在坚持勾勒符纹的年轻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这个他斥为“歪门邪道”的小子,这个他以为只会耍小聪明的后辈……正在炼制一炉可能载入史册的丹。
而他,堂堂丹塔长老,六品巅峰的丹道宗师,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那个过程。
荒谬。
太荒谬了。
慕容昭站在辩论台边缘,仰头看着天空中的云涡。
他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欣赏,有失落,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之前以为,自己可以用资源、用地位、用皇室珍藏的丹方吸引云逸。可现在……
丹云一出,云逸之名将传遍整个修真界。
到那时,皇室还能拿出什么来吸引他?
慕容昭苦笑一声,收回目光,看向赛场边缘的凌墨。
那个剑修依旧站着,身形笔直如剑。他的视线没有分给天空中的异象哪怕一丝一毫,全程锁定在云逸身上。那是一种全然的专注,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姿态。
慕容昭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东西,不是资源能换来的。
赛场中央,云逸落下了最后一笔。
符纹完成的瞬间,空中的霞光、药鼎的震动、弥漫的丹香——所有的一切骤然收束!
就像时间暂停了一瞬。
然后——
“嗡——”
药鼎发出悠长的鸣响,鼎盖在震动中微微弹起,七彩霞光如喷泉般从缝隙冲天而起,直射入天空的云涡!
云涡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开始旋转、收缩、凝聚。
霞光在云层中晕染,将整片云涡染成七彩。云层边缘,隐约有金色的纹路浮现——那是天道法则被触动的痕迹!
“丹云成了……”首席裁判喃喃道,“真的成了……”
云逸看着那道冲入云涡的霞光,身体一晃,差点再次倒下。
但他撑住了。
他咬着牙,双手抬起,十指交叠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那是万灵归源图中记载的“收丹诀”,他第一次在现实中尝试。
手印结成刹那,冲入云涡的霞光猛然回缩!
不是消散,是带着某种“东西”一起回来了——云涡中,一缕缕七彩的云气被霞光牵引,顺着光柱倒灌回药鼎!
“丹云反哺!”观众席上,一名见识极广的渡劫期老怪失声喊道,“这不是普通的丹云,是丹云主动反哺丹药!这炉丹……这炉丹在吸收天地赐予的造化!”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严大师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个年轻丹师激动得互相抓着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赛场边缘,凌墨的剑终于出鞘了一寸。
寒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他感觉到了一股危险——不是针对云逸,而是丹药本身。那炉丹在吸收丹云之力后,内部的力量层级已经超出了药鼎能承受的极限!
果然——
“咔嚓!”
药鼎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青铜鼎身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的霞光越来越刺眼,仿佛鼎内藏着一轮小太阳!
云逸瞳孔一缩。
来不及了。
丹药还在吸收丹云之力,现在开鼎,前功尽弃。不开鼎,药鼎炸毁,丹药同样会毁!
千钧一发。
他忽然看向赛场边缘的凌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语言,但凌墨读懂了——云逸需要他稳住鼎身,哪怕只有三息!
凌墨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如剑光闪过,瞬间出现在赛场屏障前。裁判长老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抬手——
不是破屏障。
是并指如剑,隔空点向药鼎。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去,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个透明的剑意牢笼,将药鼎整个笼罩!
剑气与鼎身接触的瞬间——
“铮!”
金石交击之声炸响!
剑意牢笼剧烈震荡,但硬生生稳住了即将炸裂的鼎身!裂缝不再扩张,霞光被锁在鼎内,鼎盖在震动中“哐当”作响,却始终没有弹开。
三息。
凌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隔空维持剑意牢笼,还要精准控制力道不伤丹药,消耗的心神远超一场大战。
但他撑住了。
赛场中央,云逸抓住这三息时间,手印一变!
“开!”
鼎盖轰然弹起!
七彩霞光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这一次,霞光中不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异象——
草木生长,花开顷刻,枯木逢春,雏鸟破壳……无数生机盎然的景象在霞光中流转,最终汇聚成一只展翅的凤凰虚影!
凤凰清鸣,绕着光柱盘旋三圈,然后一头扎回鼎中。
光柱收敛。
霞光消散。
赛场中央,药鼎安静地立在那里。鼎身布满裂纹,却奇迹般没有炸开。鼎内,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悬浮。
丹药表面,七彩光华流转,隐约能看见凤凰纹路在丹体内部游走。丹香收敛了,只有靠近才能闻到那股令人神魂震颤的生机气息。
云逸看着那三颗丹药,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这一次,他没倒在冰冷的地面。
凌墨不知何时已穿过屏障——没人看清他怎么做到的——在他倒下的瞬间接住了他。
手臂很稳,怀抱带着剑修特有的清冷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因过度消耗灵力而渗出的汗味。
“成了?”凌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些哑。
云逸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天空——那七彩丹云正在缓缓消散,阳光重新洒落。
他笑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畅快:
“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