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选结束时,已是傍晚。
夕阳斜照,把赛场染成一片金黄。最后一位参赛者的丹药评定完毕,首席裁判起身,宣布本届炼丹大典正式落幕。名次当场公布,前三甲都是老牌丹师,实力确实扎实。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届大典真正的焦点,早就不在名次上了。
丹云现世,涅盘丹成——有云逸这座高山在,其他人再优秀,也只能是陪衬。
人群散去时,许多人都特意绕到评委席前,向云逸行礼致意。云逸一一还礼,态度平和,没有半点倨傲。严大师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云逸微微躬身:“前辈过奖。”
严大师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凌墨才从嘉宾席走下来。他走到云逸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云逸手里的东西——是几份其他评委送的丹方手札,还有一块评委令牌。
“累吗?”凌墨问。
“还好。”云逸揉了揉眉心,“就是坐久了,脖子有点酸。”
凌墨伸手,在他后颈轻轻按了按。力道适中,带着剑修特有的精准,几下就缓解了那种僵滞感。
云逸舒服得眯起眼睛:“你还会这个?”
“以前练剑受伤,自己按过。”凌墨简短解释。
两人并肩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远处还能听见一些年轻丹师兴奋的讨论声,他们在谈论今天的比赛,谈论那些精妙的炼制手法,也谈论云逸那些一针见血的点评。
“严大师今天……”云逸忽然开口,“有点不一样。”
凌墨侧头看他。
“他以前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审视和不认同。”云逸说,“但今天,他主动请教了。”
“因为你值得。”凌墨说得很直接。
云逸笑了,心里那点淡淡的成就感,被这句话烘得暖暖的。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掌柜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云大师,凌道友,晚膳已经备好了,还是二楼雅间。”
“多谢。”云逸点头。
雅间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比早餐丰盛得多。两人坐下,安静地吃饭。云逸吃得慢,一边吃一边想着事,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想什么?”凌墨问。
云逸抬头,看着桌上那两份烫金的请柬——是慕容昭下午送来的,邀请他们参加今晚的庆功宴。
“这个。”云逸用筷子点了点请柬,“去还是不去?”
凌墨夹了块鱼肉放到云逸碗里:“你想去?”
“有点想去,又有点不想。”云逸实话实说,“想去是因为……这是个机会。能了解皇室动向,能和其他势力的人交流,也能看看慕容昭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凌墨:“不想去是因为……我讨厌应酬。那些场面话,那些虚伪的客套,那些试探和算计,想想就累。”
凌墨没说话,只是又夹了块青菜给他。
云逸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笑了:“你呢?你想去吗?”
“不想。”凌墨答得很快,很干脆,“但你去,我就去。”
云逸心里一暖。他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着凌墨:“凌墨,你说……慕容昭为什么还要请我们?我都拒绝他了,按理说他该避嫌才对。”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皇子。”
“所以?”
“所以有些事,不是他想不做就能不做的。”凌墨说,“你是丹云魁首,名动皇城。皇室要拉拢你,示好你,甚至……捧着你,都是正常的。他作为皇子,代表皇室,必须做这些。”
云逸若有所思地点头:“那皇帝呢?严大师说,传闻皇帝可能会亲自出席。”
凌墨的眼神暗了暗:“有可能。”
“那……”云逸咬了咬嘴唇,“如果皇帝亲自开口招揽,我该怎么拒绝?”
“实话实说。”凌墨说,“你心里有人,志在游历,无法久留——这些都可以说。皇室再强势,也不会强迫一个丹道天才做不愿意的事,那样得不偿失。”
云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像很懂这些?”
凌墨别开视线:“前世见过。”
他说得很轻,但云逸听懂了。前世凌墨作为剑尊,肯定也经历过类似的场面——被拉拢,被招揽,被各种势力盯着。他懂这些游戏规则,懂怎么应对。
“那……”云逸伸手,轻轻碰了碰凌墨的手背,“如果皇帝非要我留下呢?如果他用权势压我呢?”
凌墨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
“那我就带你走。”他说,声音很平,但很坚定,“皇城虽大,但拦不住我。”
云逸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忽然就笑了。他抽出被握住的手,然后双手一起握住凌墨的手,轻轻晃了晃:“好,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嗯。”
两人又安静地吃了会儿饭。云逸把碗里的菜都吃完,才重新拿起那份请柬,翻来覆去地看。
请柬做工很精致,封面是烫金的皇室徽记,里面用漂亮的楷书写着邀请内容。落款是“慕容昭”,还盖着皇子的私印。
“其实……”云逸忽然说,“严大师今天提醒我了。”
“提醒什么?”
“他说,皇室宴会可能会有‘场面上的事’,让我心里有数。”云逸看着请柬,“我猜,他指的可能是……联姻之类的。”
凌墨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逸。
云逸也看着他,眼睛里有狡黠的光:“怎么,又吃醋了?”
“没有。”凌墨否认,但语气有点硬。
“就有。”云逸戳穿他,“眉毛都皱起来了。”
凌墨不说话了。
云逸笑得更开心了,他凑过去,在凌墨耳边小声说:“放心吧,不管皇帝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我心里有人了,你知道的。”
凌墨的耳根红了。
他看着云逸,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嗯。”
“那……”云逸坐直身体,拿起请柬,“我们去?”
“去。”凌墨说。
“好。”云逸把请柬收好,然后起身,“那我去换衣服。赴宴总要穿得体面些。”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凌墨:“你也换身衣服吧?别总穿黑色的,看着太严肃。”
凌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是黑色的剑修劲装,简洁,利落,但确实……不够“体面”。
“我没有别的衣服。”他老实说。
云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有啊。之前在皇城逛街时买了几套,咱俩身材差不多,你应该能穿。”
他说着,走回房间,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月白色的长袍。袍子是锦缎的,袖口和衣襟绣着银色的暗纹,不张扬,但很精致。
“试试这个。”云逸把衣服递给凌墨。
凌墨接过,有些犹豫:“这颜色……”
“这颜色怎么了?”云逸歪着头看他,“你长得好看,穿白色肯定更好看。”
凌墨的耳根更红了。他看着云逸,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各自回房换衣服。
云逸换的是一套青色的丹师袍,比平时的常服更正式些,但依旧简洁。他束好头发,戴上那根深蓝色的发带——凌墨的发带。然后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还不错。
走出房间时,凌墨也刚好出来。
云逸眼睛一亮。
凌墨穿着那套月白色的长袍,头发重新束过,用的是云逸送他的那根青色发带。他平时总穿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冷硬锋利。现在换上白色,那股冷硬感淡了许多,反而多了几分清俊出尘的气质。
“好看。”云逸笑着说,“特别好看。”
凌墨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不习惯。”
“习惯就好了。”云逸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他束得有些紧的发带松了松,“这样更好。”
两人的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凌墨低头看着云逸,看着他专注地为自己整理衣服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整理完,云逸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好了,可以出门了。”
凌墨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云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握住他。
两人牵手下楼时,掌柜和小二都看呆了。他们见过云逸穿丹师袍的样子,也见过凌墨穿黑色劲装的样子,但这样两个人——一个青衣清雅,一个白衣清俊,手牵着手并肩而立——还真是第一次见。
“二位……”掌柜的结结巴巴,“这、这是要出门?”
“嗯,赴宴。”云逸笑着说,“不用等我们,可能会晚归。”
“是是是。”掌柜的连连点头。
走出客栈,夜色已深。皇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比白天更热闹。不少人认出了云逸,但这次的目光更多是惊艳——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实在太惹眼了。
云逸侧头看了看凌墨,忽然玩笑道:“这次可要看紧我,别再‘冷若冰霜’了。”
凌墨转头看他,眼神认真:“嗯。”
“要是又有人来搭讪怎么办?”
“赶走。”
“要是赶不走呢?”
“打走。”
云逸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那你可得保护好我。”
凌墨握紧了他的手,点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