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手走回住处时,已近亥时。皇城的夜市还未散,街边酒肆茶楼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说书人的声音和酒客的喧哗,但那些热闹都被隔在身外,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回到房间,云逸才松开凌墨的手。
掌心有些湿,是刚才握得太紧沁出的汗。云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凌墨的手,忽然笑了。
“笑什么?”凌墨问。
“没什么。”云逸摇头,但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牵着手走路,感觉挺好的。”
凌墨没说话,只是又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握得轻了些,但依旧很稳。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房间里,在烛光下,握着手,对视着。窗外的喧嚣很远,房间里的安静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许久,云逸才轻声说:“该换衣服了。”
“嗯。”凌墨松开手。
云逸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套衣服——不是平时穿的青色丹师袍,也不是早上那套月白色的常服,而是一套深紫色的锦袍。锦缎的料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配着一条镶嵌玉石的腰带。
这套衣服是慕容昭早前派人送来的,说是“符合云大师如今身份的礼服”。云逸当时没在意,随手收了起来,现在要赴宴,才想起来。
他把衣服拿出来,平铺在床上,仔细看了看。
确实很华贵,做工精细,用料考究,穿上应该很显身份。但……也太华贵了。深紫色本就不是年轻人常穿的颜色,配上那些银线云纹,整个人看起来会像移动的珠宝展示架。
云逸皱了皱眉。
“怎么了?”凌墨走过来。
“这衣服……”云逸指着床上的锦袍,“太招摇了。”
凌墨看了一眼,点头:“是。”
“可我没别的礼服了。”云逸叹气,“平时那些衣服,赴宴穿太随便。”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穿你早上那套。”
“那套是常服。”
“但好看。”
云逸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凌墨的表情很认真:“你穿那套,比这套好看。”
云逸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坦诚,忽然就觉得,什么身份不身份,什么招摇不招摇,都不重要了。
“好。”他笑了,把紫色锦袍收起来,重新拿出早上那套月白色的常服,“听你的。”
凌墨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很浅,但云逸看见了。
“你呢?”云逸问,“你穿什么?”
凌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这套?”
“这套是借我的。”云逸摇头,“你得有一套自己的。”
他走到衣柜前,又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套玄色的劲装——也是之前逛街时买的,料子不错,款式简洁,但比凌墨平时穿的那些要精致些。
“试试这个。”云逸把衣服递过去。
凌墨接过,没动。
“怎么了?”云逸歪着头看他。
“……这是你的衣服。”
“我的怎么了?”云逸笑了,“我的就是你的。快去换。”
凌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两人各自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换装。
云逸换得快,三两下就穿好了。月白色的常服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雅出尘。他束好头发,用的是凌墨那根深蓝色的发带,然后走到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俊,气质温和,虽然不像穿紫色锦袍那样尊贵逼人,但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
云逸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屏风:“凌墨,你好了吗?”
“嗯。”
凌墨从屏风后走出来。
云逸的眼睛亮了。
玄色的劲装很合身,剪裁利落,完美勾勒出凌墨挺拔的身形。布料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不像黑色那么冷硬,多了几分沉稳厚重。袖口收紧,方便行动;衣襟处用同色暗线绣了简单的剑纹,不张扬,但仔细看能看出精致。
凌墨平时总是一身黑衣,简洁到近乎朴素。现在换上这套,那股剑修的锐利感还在,但多了几分正式和……贵气。
“好看。”云逸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特别好看。”
凌墨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紧。”
“哪里紧?”云逸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这里?”
“嗯。”
云逸帮他拉了拉肩部的布料,调整了一下:“现在呢?”
“好点了。”
云逸又看了看他的腰身——劲装是束腰设计,显得腰很细,但……有点太细了。
“你是不是又瘦了?”云逸皱眉,“这腰身明明是按你尺寸买的,怎么还松了点?”
凌墨别开视线:“……没瘦。”
“就是瘦了。”云逸笃定,“这几天你肯定没好好吃饭,光顾着练剑了。”
凌墨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云逸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腰,量了量:“等宴会回来,我给你炼几炉固本培元的丹药。再这么瘦下去,风一吹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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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低头看他:“我是剑修。”
“剑修怎么了?”云逸仰头瞪他,“剑修就不用吃饭了?剑修就不会瘦了?”
凌墨不说话了,但眼神柔和下来。
云逸松开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想起什么:“等等,还缺样东西。”
他走回床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檀木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
“这是什么?”凌墨问。
“礼物。”云逸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青白色的,半个巴掌大小,形状像一片简化的剑叶。玉质温润,里面隐约有流光浮动。玉佩顶端打了个小孔,穿着一条黑色的丝绳。
“凝心剑佩。”云逸把玉佩拿在手里,对着烛光转了转,“我前几天炼的。用的是一种叫‘静心玉’的材料,能宁心静神,稳定剑气。你平时练剑时戴着,能减少心魔滋生的风险。”
他顿了顿,看向凌墨:“本来想等离开皇城时再送你,但现在……觉得应该早点给你。”
凌墨看着那枚玉佩,没说话。
云逸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把玉佩系在他腰间。
丝绳是黑色的,和玄色劲装很配。玉佩垂在腰侧,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玉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系好,云逸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嗯,这样就更好了。”
凌墨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手指轻轻碰了碰。玉佩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他能感觉到,玉佩里确实蕴含着一股温和的、能安抚心神的力量。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云逸笑了,“你喜欢就好。”
凌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很喜欢。”
云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凌墨,看着那双眼睛里深沉的情感,忽然就觉得,之前所有的忐忑、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不确定,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那……”云逸伸手,轻轻握住凌墨的手,“我们该走了。”
“嗯。”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下楼时,掌柜和小二又看呆了。如果说早上那套白衣让凌墨显得清俊出尘,那现在这套玄色劲装,配上腰间的青白玉佩,就更多了几分冷峻威严。而云逸一身月白常服,温润如玉,两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冷一暖,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二位……”掌柜的结结巴巴,“这、这是要出门?”
“赴宴。”云逸笑着说,“劳烦掌柜留门。”
“是是是。”掌柜的连连点头。
走出客栈,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丝竹之声。
云逸侧头看了看凌墨,凌墨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走吧。”云逸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