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雪原，逐渐变成了覆盖着薄雪的针叶林，再往南，连薄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绿色的松柏林和蜿蜒的河流。气温明显回升，云逸脖子上那条雪蚕丝围巾已经不需要了，但他还是围着——习惯了那种柔软的触感，也习惯了围巾上淡淡的、属于北境冰雪的气息。
凌墨操控飞舟在一处山谷中降落，这里有条清澈的山溪，溪边有片平坦的草地，适合休整。
“在这里休息一晚。”凌墨说，“明天再赶路，傍晚前应该能到寂静冰湖附近。”
云逸没有意见。连续三天的飞行，虽然飞舟很平稳，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还是有些疲惫。而且他也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路，研究研究那张兽皮地图。
两人下了飞舟，凌墨在周围布下警戒阵法，云逸则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溪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但不刺骨。比起北境那种能冻伤经脉的冰水，这里的溪水简直可以用“温和”来形容。
“快离开北境了。”云逸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轻声说。
凌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舍不得？”
“有点。”云逸承认，“虽然只待了几天，但经历的事情太多，感觉像是过了几个月。而且冰澜真人她们……挺真诚的。”
“玄冰阁确实不错。”凌墨说，“比很多宗门都纯粹。”
云逸侧头看他：“你前世见过很多宗门？”
“很多。”凌墨说，“有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有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也有像玄冰阁这样虽然实力不强，但至少心正的。见得多了，就知道什么样的值得交，什么样的要远离。”
云逸笑了笑：“那你觉得青云门呢？”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青云门……有缺点，比如内斗，比如资源分配不公。但也有优点，比如护短，比如对弟子还算负责。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云逸：“那里有你。”
云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青云门的定海神针似的。”
“对我来说，是。”凌墨说得很认真。
云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转移话题：“对了，那张地图我仔细研究过了。寂静冰湖在北境西北角，再往西就是西荒沙漠的边缘。按照地图标注，那里终年被浓雾笼罩，湖面从不结冰，但也没有任何活物，连水草都没有。玄冰阁历史上曾有三批修士进去探查过，只有一批活着出来，而且出来的人都疯了，胡言乱语说什么‘湖底有眼睛在看我’。”
“幻术？”凌墨问。
“可能不只是幻术。”云逸说，“活着出来的那批人里，有一个是元婴期修士，心志应该很坚定。连他都疯了，说明湖里的东西……很危险。”
凌墨点点头：“到时候小心点。”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寂静冰湖的猜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凌墨生了堆篝火，云逸从储物袋里取出干粮和肉干，简单加热后就是晚餐。
吃到一半时，云逸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凌墨立刻警觉。
“有传讯符。”云逸从怀里掏出一块正在微微发光的玉牌——这是青云门弟子的身份玉牌，除了证明身份，还有接收传讯的功能。
但此刻发光的不是青云门的传讯，是另一道陌生的灵力波动，直接穿透了玉牌的防御阵法，在里面留下了一道信息。
“谁发的？”凌墨问。
“不知道，灵力印记很陌生。”云逸将神识探入玉牌，读取那道信息。
信息不长，但内容让他有些意外。
“是天阙学院。”云逸抬起头，表情古怪，“他们的院长亲自发来的邀请，想请我去学院担任‘特聘讲师’，开设关于‘创新丹道’或者‘科学修仙’的课程。”
凌墨皱眉：“天阙学院？中州那个？”
“对，修仙界最高学府。”云逸说，“信里说，他们在东域天才战时就开始关注我了，后来我在皇城炼丹大典引发丹云，还有这次北境修复大阵的事，他们都听说了。觉得我的理念很有价值，想请我去学院交流。”
“条件呢？”
“条件很优厚。”云逸继续读取信息，“每年只需要开十次公开课，其余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学院会提供最高级别的待遇，包括独立的炼丹室、炼器室，还有……随意查阅学院藏经阁所有典籍的权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波动：“包括一本关于‘五行本源融合’的孤本典籍。”
凌墨的眼神微微一动。
五行本源融合。
这五个字，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同寻常。
“丹剑合一”，本质上是生机（木属）与寂灭（金属）的融合。如果按照五行理论，生机属木，寂灭属金，金克木，理论上相克。但他们通过频率同步，实现了短暂的共鸣。
如果能研究透五行本源融合的原理，也许就能找到让“丹剑合一”更稳定、更强大的方法。
甚至……可能对补全天道有启发。
毕竟五大始祖神兽对应五行本源，补全天道需要集齐五行神兽之力。五行融合，是必须跨越的难关。
“信里还说，”云逸继续道，“学院最近在研究中遇到了一些难题，关于‘不同属性灵力如何共存而不冲突’，正好与我的研究领域吻合。如果我能去，不仅能得到学院的资源支持，还能和学院的导师们交流，共同推进这方面的研究。”
他抬起头，看向凌墨：“很诱人，对吧？”
“嗯。”凌墨点头，“但时间呢？信里说什么时候去？”
“没有限定时间。”云逸说，“院长说，知道我在北境有事要办，不急着回复。等我方便的时候，随时可以去学院，他们会一直保留这个邀请。”
这就更显诚意了。
不催不急，完全尊重云逸的行程安排。
云逸收起玉牌，看着篝火跳跃的火光，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想？”他问凌墨。
凌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你想去？”他反问。
“想。”云逸很诚实，“‘五行本源融合’的典籍，对我、对我们，都太重要了。而且天阙学院是修仙界最高学府，那里的导师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人物，如果能和他们交流，对我的研究会有巨大帮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开设公开课，传播‘科学修仙’的理念，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前世我是学者，这辈子成了丹修，但骨子里还是想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教给别人，让更多人受益。”
凌墨听出了他话里的渴望。
那是属于云逸的“道”——探索、创新、传播。
“但我们现在要去寂静冰湖。”凌墨说，“如果玄武真的在那里，唤醒它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
他没有说完，但云逸懂。
而且唤醒玄武的过程可能很危险，可能发生意外，可能耽误很久。
如果答应天阙学院的邀请，就意味着要暂时搁置寻找玄武的计划。
“我知道。”云逸叹了口气，“所以我才纠结。一方面，‘五行本源融合’的典籍对我们很重要。另一方面，唤醒玄武是我们的使命，而且天机阁的预言说‘生机与死寂交融之力’是关键，如果我们不去，可能没人能唤醒玄武。”
两人都沉默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起来，在夜空中闪烁几下，又消失不见。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悠长而孤寂。
良久，凌墨开口：“其实，不冲突。”
“嗯？”云逸看向他。
“我们可以先去寂静冰湖。”凌墨说，“如果玄武真的在那里，我们尝试唤醒它。如果成功了，自然最好。如果失败了，或者发现需要其他条件才能唤醒，那我们暂时离开，去天阙学院。”
他顿了顿，继续说：“在学院期间，我们可以研究‘五行本源融合’，提升实力，同时也能打探其他关于玄武的线索。等时机成熟，再回来继续。”
云逸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道理。”他说，“寂静冰湖我们肯定要去，但未必一次就能成功。如果遇到困难，暂时离开，去学院提升实力、获取知识，反而是更明智的选择。”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而且，”凌墨补充道，“天阙学院在中州，消息灵通。我们在那里，不仅能研究典籍，还能打探魔族、寒煞门，还有其他势力的动向。‘丹剑合一’的消息传开后，我们肯定会被盯上，学院至少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
云逸点头：“对，学院是中立势力，而且地位超然。在学院里，至少明面上没人敢乱来。”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最后达成共识——
先去寂静冰湖，探查玄武踪迹。
如果顺利唤醒玄武，那就继续寻找其他神兽。
如果遇到困难或发现需要其他条件，就暂时离开，前往天阙学院，研究“五行本源融合”，提升实力，同时搜集情报。
“那就这么定了。”云逸重新拿出玉牌，给天阙学院的院长回了一道传讯。
内容很简单：感谢邀请，非常荣幸。目前在北境有事要办，等事情告一段落，定会前往学院拜访。具体时间，届时再联系。
传讯发出后，玉牌光芒一闪，表示对方已经收到。
“好了。”云逸收起玉牌，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现在目标明确——先去寂静冰湖，搞定玄武。其他的，以后再说。”
凌墨看着他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嗯。”
云逸在篝火旁铺了张毯子，躺下休息。凌墨则坐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但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戒。
夜深了。
山谷里只剩下溪水潺潺的声音，还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云逸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看着夜空。
星空很清晰，能看到银河横跨天际，无数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想起了在北境观星台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自己靠在凌墨肩上，说“和你在一起很安心”。
想起了凌墨一整夜不敢动弹，生怕惊醒了那份安宁。
心里某个地方，暖了一下。
“凌墨。”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睡吧。”
云逸笑了笑，闭上眼睛。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篝火旁，凌墨睁开眼睛，看向睡着的云逸。
毯子盖得不算严实，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凌墨起身，走过去，轻轻把毯子掖好。
动作很轻，轻到云逸完全没有察觉。
掖好毯子后，凌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云逸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