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天阙学院那本关于‘五行本源融合’的典籍,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云逸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飞舟停靠在距离寂静冰湖一里外的一处岩石堆后,这里勉强能挡住从湖面方向传来的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凌墨生了一小堆火,不是为了取暖——北境边缘的温度虽然低,但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而是火光能驱散一些那种深入骨髓的寂静。
云逸坐在火堆旁,从储物袋里取出干粮和肉干,分给凌墨一半。两人默默地吃着,目光都不自觉地瞟向湖面方向。
深灰色的湖水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依然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没有波澜,没有反光,甚至没有一丝水汽蒸腾。整片湖区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罩子罩住了,连声音都被吸走了。
“预言说,‘生机与死寂交融之力’。”云逸咽下最后一口肉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们之前在阵眼触发的那种共鸣,确实符合这个描述。但问题在于……”
“在于强度不够。”凌墨接过话头,将水囊递给云逸,“玄武是始祖神兽,它的沉眠层次太深了。我们那种程度的共鸣,就像是用针去扎一头沉睡的巨象,可能连让它翻个身都做不到。”
云逸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不止是强度。”他放下水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还有‘质’的问题。阵眼那次,我们的共鸣是临时的、不稳定的。就像……嗯,就像两种不同颜色的沙子混在一起,看起来融合了,但本质上还是各是各的,一吹就散。”
凌墨看着他手指的动作:“那真正的融合应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云逸想了想,“应该是两种颜色彻底混合,变成一种全新的颜色。就像红色和蓝色混合成紫色,你再也分不出哪部分是红,哪部分是蓝。它就是一种全新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凌墨:“我们的‘丹剑合一’,现在只是‘红沙和蓝沙混在一起’。要达到预言所说的‘生机与死寂交融’,可能需要变成……‘紫色’。”
凌墨理解了这个比喻。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让两种力量真正融合的方法,而不只是临时共鸣。”
“对。”云逸点头,“而且我怀疑,真正的融合,可能涉及到法则层面。”
他想起傲苍在万灵图里说的话——创造与毁灭,是法则的一体两面。
“法则……”凌墨重复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如果真是法则层面,那就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弱问题了。那是……‘道’的层面。”
两人又沉默了。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溅起,在空气中闪烁一下,又迅速熄灭。
过了一会儿,云逸再次开口:“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天机阁的预言,为什么要特别强调‘生机与死寂交融之力’?”云逸说,“如果只是为了唤醒玄武,理论上任何足够强大的力量都可以尝试。为什么必须是这种特定的力量?”
凌墨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可能不是‘力量’的问题,是‘钥匙’的问题。”云逸的眼睛亮了起来,“玄武是大地守护者,属土。土在五行中居中,承载万物,调和阴阳。而我们的力量——我的生机属木,你的寂灭属金。金克木,理论上相克。但如果能通过某种方式让相克的两种力量达成平衡、甚至融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动:“那这种融合之力,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阴阳平衡系统’。用这个系统去接触玄武,可能不是用蛮力去‘砸醒’它,而是用‘共鸣’去‘唤醒’它。就像用一把特制的钥匙,去开一把特制的锁。”
凌墨听懂了。
“所以关键不是力量强弱,是‘契合度’?”
“对!”云逸猛地站起身,在火堆旁踱步,“我们现在的‘丹剑合一’,契合度还不够。频率同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融合需要更深层次的……嗯,用科学的话说,需要‘化学键级别的结合’,而不是‘物理混合’。”
他说着说着,又坐回原位,从储物袋里掏出纸笔,快速画了起来。
纸上很快出现两个圆圈,一个绿色,一个黑色。两个圆圈之间有细线连接,但细线是虚线。
“这是我们现在的状态。”云逸指着那两个圆圈,“通过频率同步,建立了临时连接。但这种连接很脆弱,一断就没了。”
他又在纸上画了两个圆圈,但这一次,两个圆圈有一部分重叠了。重叠的区域,他用紫色的笔涂满。
“这是我们需要的状态。”他说,“两种力量真正交织在一起,形成全新的、稳定的第三种力量。这种力量,应该兼具生机与寂灭的特性,但又超越两者。”
凌墨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怎么做到?”
云逸放下笔,苦笑:“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知道。”
他靠回岩石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阵眼那次,是生死关头,加上环境刺激,还有……情绪的催化,才偶然触发了那种程度的共鸣。但要让它稳定下来,变成常态,甚至更进一步,达到真正的融合……以我们现在的理解和掌控,做不到。”
凌墨也靠在了另一块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回忆阵眼那次的感觉——云逸的神识进入他的剑心,两人的频率完全同步,生机与寂灭交织,那种奇妙的和谐感。
但那种状态,确实如云逸所说,是临时的。
就像黑暗中偶然擦出的火花,亮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要让它变成持续燃烧的火焰,需要燃料,需要氧气,还需要……某种引燃的机制。
“天阙学院。”凌墨睁开眼睛,“那本‘五行本源融合’的典籍,可能就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云逸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五行相生相克,如果能搞明白不同属性力量如何共存、如何转化、如何融合,那对我们理解‘生机与寂灭’的融合,肯定有巨大帮助。”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学院里应该有各种实验设备,还有那些导师——能在天阙学院当导师的,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人物。和他们交流,也许能碰撞出新的思路。”
凌墨没说话,只是看着火堆。
他知道云逸说得对。天阙学院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那里有知识,有资源,有安全的环境,还有能够交流的人。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不是对学院本身,是对……别的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云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丹剑合一’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我们去了中州,去了天阙学院,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明处。到时候,所有对我们感兴趣的人——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会找上门来。”
云逸笑了:“那不是正好吗?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算计,不如我们主动站到明处。学院至少能提供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而且……”
他看着凌墨,眼神认真:“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样的麻烦都能解决。”
凌墨看着他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那丝不安,慢慢消散了。
是啊,只要在一起。
前世他独来独往,怕这怕那,结果还是落得个心魔反噬、剑魂破碎的下场。
这一世,有云逸在身边,他反而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那就去吧。”凌墨说,“先去学院,提升实力,研究融合之法。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回来唤醒玄武。”
云逸重重点头:“好!”
做出决定后,两人心里都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冰湖外围做了一些基础探查。
云逸用自制的能量检测法器,测量了湖周围灵气的浓度和性质。结果显示,湖边的灵气活性极低,几乎处于“冻结”状态。而且越靠近湖心,这种“冻结”现象越明显。
“玄武的沉眠,影响了整个区域的环境。”云逸看着检测结果,“它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周围的能量流动都‘固化’了。难怪这里这么安静,连风都没有——风也是能量流动的一种形式,在这里被压制了。”
凌墨则用剑心通明仔细感知了湖底那个沉眠法阵的结构。虽然无法完全解析,但他大致判断出,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嵌套的阵法,核心功能是“保护性沉眠”——不是封印,不是囚禁,而是让玄武在最安全的状态下,度过漫长的岁月。
“这个法阵的级别,至少是渡劫期的手笔。”凌墨说,“甚至可能更高。布置它的人,对玄武没有恶意,只是想保护它。”
云逸若有所思:“会不会是……玄武自己布置的?或者,是上古时期其他神兽、或者某位大能,为了保护它而设下的?”
“都有可能。”凌墨说,“但无论如何,这个法阵的存在,证明了玄武的沉眠是‘有意为之’。它不是在受伤或虚弱的情况下被迫沉睡,而是主动选择了长眠。”
这让他们稍微放心了一些。
至少,玄武不是处于危险之中。
它只是在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合适的人,来唤醒它。
傍晚时分,两人结束了探查,回到飞舟停靠处。
云逸将今天的发现和测量数据详细记录在玉简里,这些都是宝贵的研究资料,以后可能用得上。
凌墨则仔细检查了飞舟的状态,确认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启程。
“明天一早就走?”云逸问。
“嗯。”凌墨点头,“直接去中州,不停留。”
“好。”
夜色降临,火堆再次燃起。
这一次,两人没有谈论玄武,也没有谈论“丹剑合一”,而是聊起了些轻松的话题。
云逸说起前世在实验室里的一些趣事,说起那些失败的实验,那些意外发现,还有那些通宵达旦、却最终一无所获的夜晚。
凌墨则难得地,说起了前世修行时的一些经历——不是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而是些琐碎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小事。比如第一次御剑飞行时控制不好方向,一头撞进了瀑布里;比如为了领悟某个剑诀,在山顶坐了七天七夜,最后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云逸听得哈哈大笑,凌墨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将影子投在身后的岩石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
夜深了。
云逸打了个哈欠,靠在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凌墨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看着火光,又看了看睡着的云逸。
他想起素问在万灵图里说的那句话——“道侣同心,方能引发真正的奇迹”。
道侣……
这个词,他以前从未想过。
但现在,看着云逸安静的睡颜,他觉得,好像……也不坏。
至少,比一个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