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典籍阁回到清竹轩时，已是深夜。
云逸点起灯火，坐在书桌前铺开纸笔，开始整理今日所得。凌墨则在一旁调息——连续三个时辰以剑心通明参悟《五行衍道录》，消耗也不小。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云逸先画下五个基础符文：金、木、水、火、土，然后按照书中记载的相生相克顺序连线。很快，一张复杂的五行关系图跃然纸上。
但这不是结束。他在这张图的基础上，又开始标注频率、波长、能量转化效率等数据——这是他将现代科学概念与五行理论结合的尝试。
“这里不对。”凌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走到桌边，指着“金生水”的连接线，“金行转化为水行的过程，不是简单的能量传递，更像是……形态改变。就像冰融化成水，本质没变，但状态变了。”
云逸眼睛一亮：“有道理！如果五行本质是同一本源的五个‘相’，那么转化就不是‘生成’，而是‘相变’！这能解释为什么混沌源石可以调和它们——混沌就是那个‘本源态’！”
他迅速修改图纸，加入相变理论。新的模型更加简洁优美，五个符文环绕着一个混沌核心，彼此间以双向箭头连接，标注着“相变条件”和“能量阈值”。
“如果这个模型成立……”云逸喃喃道，“那丹剑合一就不是‘融合’，而是让两种力量暂时进入‘混沌相’，然后再分化出来时，自然就携带了彼此的特性！”
凌墨想了想：“就像把墨水滴入清水，搅拌后虽然看起来是灰色，但本质上墨和水依然存在，只是均匀混合了。”
“对！”云逸兴奋地抓住凌墨的手，“混沌源石就是那个‘搅拌’的力量！它能让我们两种力量的‘相变阈值’降低，更容易进入混沌态，然后再自然分离成‘生机与寂灭共存’的新状态！”
他的手很热，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凌墨反手握住，一股清凉的剑意渡过去，稳住了他的心神。
“别急。”凌墨的声音很稳，“理论需要验证。”
“我知道。”云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我们需要混沌源石。而且……可能还需要一些辅助材料。”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列出清单：“根据《五行衍道录》的记载，要安全使用混沌源石，需要五种‘定相材料’——金精、木心、水魄、火种、土核。这五种材料必须达到‘本源级’纯度，才能稳定五行相变过程，防止混沌失控。”
凌墨看着清单，眉头微皱：“本源级材料……可遇不可求。”
“所以得去找。”云逸放下笔，看向窗外夜色，“古战场遗迹里有混沌源石，那里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战场，天地法则破碎，反而可能保留着天地初开时的碎片。至于五种定相材料……”
他想了想：“金精可能在古战场遗迹深处，那里金属性法则混乱，有可能孕育出纯粹的金精。木心要去南疆密林，找那些活了万年的古树。水魄在北境，寂静冰湖底下说不定就有。火种……西荒大漠深处有上古火山遗迹。土核在中州地脉节点，这个相对好找。”
凌墨安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道：“这些地方，都不是善地。”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云逸打开储物戒，清点现有的物资，“丹药、符箓、阵盘……还要升级法器。玄冰炉需要进一步改造，让它能承受混沌之气的冲击。你的墨渊剑也要强化，混沌环境对剑意的侵蚀很厉害。”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眉头也皱了起来。
凌墨看着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云逸揉了揉眉心，“这条路，会不会太险了？古战场遗迹、南疆密林、北境冰湖、西荒大漠……每一个都是九死一生的绝地。而且找齐材料后，还要唤醒玄武，集齐五行神兽，最后补全天道……这中间任何一步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凌墨沉默片刻，走到云逸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云逸。”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认真，“你怕吗？”
云逸张了张嘴，最终诚实点头：“有点。”
“我也怕。”凌墨说，“前世我独来独往，什么都不怕，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但现在……我怕失去你。”
这话说得直白，云逸耳朵微红。
“但怕归怕，路还是要走。”凌墨继续道，“天道残缺，魔族肆虐，世界正在走向毁灭。如果我们不做什么，终有一天，你想守护的一切都会消失——青云门，天阙学院，那些听过你课的学子，还有……”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云逸懂他的意思。
“我明白。”云逸握住他的手，“只是觉得……责任太重了。”
“所以有我在。”凌墨说，“我们一起扛。”
云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是啊，他不是一个人。有凌墨在，有那些愿意相信他的朋友在，这条路再难，也能走下去。
“好。”他笑了，“那我们规划一下。先找混沌源石，同时留意五种定相材料的线索。等源石到手，就把丹剑合一练到第三阶段，然后去唤醒玄武。之后集齐五行神兽，补全万灵归源图，最后……补全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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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计划听起来宏大得近乎荒谬，但两人眼中都没有丝毫动摇。
“第一站，古战场遗迹。”凌墨道，“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云逸盘算着，“我需要时间准备一批丹药和符箓，还要把课程安排好。林枫做助教，可以帮我代几节课。另外……我想在走之前，去跟院长和几位长老道个别。”
“可以。”凌墨点头，“这三天，我帮你练剑。”
“嗯？”
“古战场遗迹危险重重，你不能只靠丹炉防护。”凌墨认真道，“剑道基础必须练扎实。不指望你能对敌，但至少要能在危险时自保。”
云逸知道这是为自己好，点头应下：“好，听你的。”
两人又讨论了许久，直到深夜才各自休息。
接下来的三天，云逸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先去找明心院长辞行。院长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他们有要事在身，只叮嘱一切小心，学院永远是他们后盾。
然后去找陈玄通长老。这位阵法大宗师听说云逸要去古战场遗迹，送了他一套特制的“空间稳定阵盘”，能在法则混乱的区域开辟出小片安全空间。
重岳长老则送了一枚剑符：“里面封了老夫三道剑气，关键时刻可斩化神。”
孙守真长老最实在，直接塞过来三瓶高阶丹药：“疗伤的、恢复灵力的、保命的，都备着。”
林枫也来找他，递上一个玉简：“这是我整理的‘丹剑双修常见问题及解决方案’，云教授路上可以看看。另外……课上如果有学子提问，我该怎么回答？”
云逸花了半个时辰指导他，又留下几份教案。林枫听得很认真，末了郑重道：“云教授放心，您回来时，我一定让‘科学修仙基础’这门课成为学院最受欢迎的课程。”
“我相信你。”云逸拍拍他的肩膀。
除了道别和交代事宜，云逸大部分时间都在炼丹和制符。他在丹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炼出了一批又一批的高阶丹药：有能瞬间恢复灵力的“回天丹”，有能吊住性命的“九转还魂丹”，有能抵御法则侵蚀的“定神丹”……
符箓方面，他重点炼制了空间类符箓——在古战场那种地方，空间裂缝比妖兽更致命。“空间锚定符”、“裂隙探测符”、“瞬移符”……每一种都准备了上百张。
凌墨则履行承诺，每天抽出两个时辰教云逸剑道。不是高深的剑诀，而是最基础的闪避、格挡、步法。他教得很严，一个动作不对就重来，直到云逸能做到“本能反应”为止。
“记住，剑道不是用来进攻的，是用来活命的。”凌墨这样教导，“你不必追求杀伤力，只要能躲开危险，撑到我赶到你身边，就够了。”
第三天傍晚，所有准备就绪。
两人在清竹轩院中清点行装。丹药、符箓、阵盘、备用法器、生活物资……分门别类装进三个储物戒——云逸两个，凌墨一个，以防万一。
“差不多了。”云逸检查完最后一张符箓，“明天一早就出发。”
凌墨点头，递给他一个剑鞘：“这个你带着。”
那是一柄短剑，剑身藏青，剑鞘古朴。云逸拔剑出鞘，剑光如水，寒意内敛。
“这是……”
“我昨晚炼制的。”凌墨道，“用你给的万年玄冰铁精，加了点软金石和导灵胶。剑身刻了‘寂灭剑意’的简化符文，遇到危险时注入灵力，可以激发一道剑气——威力不大，但能逼退元婴以下的敌人。”
云逸心中一暖。他知道凌墨这是担心自己——虽然嘴上说“撑到我赶到”，但还是准备了这把护身短剑。
“谢谢。”他收好短剑，系在腰间。
“还有这个。”凌墨又递过来一枚玉佩，“里面封了我一缕剑意。如果你遇到致命危险，捏碎它，无论多远我都会感应到。”
云逸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能感觉到里面那股熟悉的寂灭气息。他将玉佩贴身戴好，郑重道：“我会小心的。”
凌墨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云逸愣了愣，随即也伸手抱住他，轻声道：“别担心，我们都会平安回来的。”
“嗯。”凌墨的声音有些哑，“你必须平安。”
两人就这样静静拥抱了一会儿，直到月上中天。
夜色如水，星光点点。院中竹影摇曳，晚风带着凉意。
“凌墨。”云逸忽然开口。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补全了天道，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吧。”
凌墨松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你想去哪里？”
“没想好。”云逸笑了，“可能回青云门附近，也可能在问道山下，或者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建个小院，种些灵药，你练剑，我炼丹。偶尔出去游历，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好。”凌墨答应得毫不犹豫，“就按你说的。”
云逸眼睛弯起来：“那就说定了。”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前路虽然艰险，但至少他们知道，路的尽头，有彼此承诺的未来。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飞舟便升空了。
云逸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逐渐变小的天阙学院。那些熟悉的楼阁、山道、演武场，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在这里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经历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凌墨操控着飞舟，调转方向朝南。古战场遗迹在中州南部边境，与南疆密林接壤的地方。
“路上要经过几个城池。”凌墨道，“可以在那里补给，也打听打听消息。古战场遗迹最近有什么动静，我们得心里有数。”
“嗯。”云逸点头，“另外，关于五种定相材料，也可以在沿途的商会发布悬赏任务。重赏之下，说不定能有些线索。”
飞舟平稳飞行，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云逸回到舱内，取出林枫给的那枚玉简研究。里面确实有不少真知灼见，尤其关于丹剑双修时“心神分配”的问题，林枫提出了几种很有创意的解决方案。
“这孩子在丹剑双修上，确实有天分。”云逸感慨，“如果他能放下架子，虚心学习，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凌墨淡淡道：“那要看他自己。心性不改，天赋再高也是枉然。”
云逸知道他说得对。修行之路，心性往往比天赋更重要。
飞舟飞行了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那是中州南部的“青阳城”，规模中等，但因为是通往南疆的必经之路，商旅往来频繁，颇为繁华。
“下去看看？”云逸提议。
凌墨点头，操控飞舟在城外降落。两人收起飞舟，步行入城。
青阳城的街道很热闹，两边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云逸注意到，这里的修士比例明显比皇城高，而且很多都带着伤，气息凶悍，一看就是常年在险地搏命的散修。
两人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茶馆，要了个雅间。小二上茶时，云逸随口问道：“最近南边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是个机灵的，闻言立刻道：“客官是打听古战场遗迹吧？那可热闹了！前阵子遗迹深处突然冒出七彩霞光，据说是什么上古宝物出世，现在好多人都往那边赶呢！”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七彩霞光——这描述确实像混沌源石出土的异象。
“都有哪些势力去了？”凌墨问。
“那可多了！”小二压低声音，“天阙皇城那边来了几拨人，听说三皇子慕容昭都亲自来了。还有南疆的妖族，西荒的沙盗，北境的散修……甚至有人说，看到魔族混在里面！”
魔族！
两人心中一凛。
“消息可靠吗？”云逸问。
“这个……小的也是听来往的客商说的。”小二挠头，“不过最近城里确实多了些生面孔，气息阴冷得很，不像正道修士。”
打发了小二，云逸眉头紧皱：“如果魔族也盯上了混沌源石，事情就麻烦了。”
“意料之中。”凌墨倒是平静，“混沌源石能调和对立力量，对魔族同样有用。他们应该也想用源石来强化魔功，或者……破坏我们补全天道的计划。”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云逸起身，“现在就出发，赶在所有人前面进入遗迹深处。”
凌墨点头：“走。”
两人匆匆结账离开茶馆，出了城便召出飞舟，全速向古战场遗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