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能量场。”云逸盯着手中万灵归源图，图卷上代表北境的区域边缘，那些黑色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蔓延，“连地脉本身都在‘坏死’。你看这里——”
他指着图中一片已经彻底变灰的区域:“三天前经过这片冰原时，图中显示这里还有微弱的蓝光，现在完全暗下去了。”
凌墨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飞梭在暴风雪中颠簸前行。尽管有御风符文推动，但速度还是被恶劣天气拖慢了大半。更麻烦的是，随着不断深入北境腹地，寒意开始穿透护罩和法袍，像细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云逸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眉毛睫毛上又结了一层霜。他搓了搓手，转头看凌墨——剑修的状态更糟。
凌墨握剑的手指关节处已经泛出青白色，那是血液在极端低温下循环不畅的表现。但他表情依旧冷硬，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有周身不自觉散发的、试图抵御寒意的剑元波动出卖了他。
“你这样硬撑不行。”云逸开口。
“无妨。”凌墨简短回应，目光仍盯着前方风雪。
“无妨什么无妨，你手指都快冻僵了。”云逸直接伸手去抓他握剑的手，“剑修的手一旦冻伤，出剑速度和精度都会受影响，别以为我不知道。”
凌墨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云逸抓得紧。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云逸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跟冰块有什么区别？！”
“……”凌墨抿唇，没说话。
云逸松开手，从储物戒里翻找起来。几块暖阳玉、一瓶火属性丹药、几张贴身的保暖符箓……他把东西全堆在飞梭甲板上，眉头紧锁。
“暖阳玉效果太温和，抵不住这种级别的寒气。火属性丹药吃多了会上火，而且药效过后会更冷。保暖符箓持续时间太短……”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物品上划过，“得做个专门应对极端低温的东西……”
凌墨看着他蹲在那儿捣鼓，忽然道:“先顾好你自己。你的手也凉。”
“我是丹修，手指灵活就行，冻僵点影响不大。”云逸头也不抬，“但你不一样——等下，有办法了。”
他从那堆杂物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又取出一小盒朱砂。但符纸刚拿出来，就被寒风卷走了。
“啧。”云逸干脆把储物戒里所有能用的材料全倒出来——兽皮、妖兽筋、几块属性各异的矿石、还有一些晒干的灵草。
赤霄从云逸衣襟里探出脑袋，声音发抖:“好、好冷……云逸，你能不能快点……本大爷的尾羽都要结冰了……”
“马上。”云逸抓起一块巴掌大的火属性兽皮。那是上次在南疆猎杀火焰豹时剥下的皮，毛厚绒密，本身就有不错的保暖性。但光靠兽皮不够，需要增幅。
他指尖蘸了朱砂，直接开始在兽皮内层刻画符文。
不是传统的取暖符——那种符只能让局部温度上升几度，而且极其耗能。云逸画的是一种全新的复合结构:最外层是能量汲取纹，可以从环境里吸收游离的灵力；中间层是热能转化阵，将灵力转化为稳定热量；最内层则是温度调控回路，确保热量均匀散发且不会过烫。
“你在画什么？”凌墨终于忍不住问。
“恒温符文组。”云逸手下不停，朱砂线条在兽皮上蜿蜒延伸，“原理是利用环境灵力作为能源，通过特定阵法转化为热能，再配合这层火属性兽皮的保暖特性……理论上能持续散发热量十二个时辰以上，而且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范围。”
凌墨沉默两息:“你现想的？”
“嗯，刚琢磨出来的。”云逸画完最后一笔，将一丝灵力注入符文中心。
兽皮内层的朱砂纹路瞬间亮起暗红光芒，随即光芒内敛，整块兽皮开始散发出柔和温暖的气息。云逸把它贴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冬日里捧着一杯温茶。
“成了。”他笑起来，又抓起第二块兽皮，“这块给你。”
凌墨接过兽皮。温暖触感从掌心传来，冻僵的手指在这温度下微微发麻，然后逐渐恢复知觉。他盯着兽皮上那些复杂却优雅的符文，忽然道:“你总是能做出最合适的东西。”
“这叫学以致用。”云逸已经拿起第三块兽皮——这块最小，明显是给赤霄准备的，“符文学、材料学、再加上一点热力学知识……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把几种已知的东西用新方式组合起来。”
他边说边画，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赤霄迫不及待地钻出来，眼巴巴盯着那块逐渐成型的“暖宝宝符”。
“好了。”云逸画完最后一笔，把兽皮递给赤霄，“贴在身上最怕冷的部位，会自动吸附，不用胶。”
赤霄接过兽皮，嘴上却还硬气:“哼，本大爷才不怕冷，就是这身羽毛不太适应这种鬼天气……”
它边说边把兽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不经意”地按在了胸口——那是鸟类绒毛最厚、也最容易保温的部位。温暖感传来的瞬间，赤霄整只鸟都舒展开了，连尾羽都放松地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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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怎么样？”云逸故意问。
“还、还行吧。”赤霄扭头，但身体很诚实地往温暖源又贴紧了些，“马马虎虎能让本大爷不抖了。”
云逸笑了，没拆穿它。他转头看向凌墨:“你的呢？贴上了吗？”
凌墨摊开手——那块兽皮正贴在他左手掌心，符文面朝内。温暖从掌心蔓延开，顺着手臂流向全身，连带着被寒气侵染的剑元都柔和了些许。
“贴了。”他说，顿了顿，又补充，“很暖和。”
“那就好。”云逸自己也贴上一块，位置在后腰——那是人体肾俞穴所在，保暖这里能有效提升全身抗寒能力。
三块暖宝宝符同时生效，飞梭内狭小空间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分。虽然外面仍是暴风雪呼啸，但至少身体不再因为寒冷而僵硬紧绷。
凌墨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处的青白色渐渐褪去。他重新握紧墨渊剑，这次动作明显流畅许多。
“这个符文组，能量消耗如何？”他忽然问。
“很低。”云逸解释道，“它主要汲取环境中的游离灵力。北境虽然冷，但天地灵气并不稀薄，甚至因为地脉紊乱而更加活跃——虽然这种‘活跃’不是什么好事，但正好给我们提供了能源。”
凌墨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越是能量混乱的地方，这东西效果越好？”
“理论上是的。”云逸点头，“不过也有上限。如果环境灵力里掺杂太多魔气或者怨气，可能会影响符文运转……等等。”
他忽然停下，盯着手中剩下的兽皮和朱砂，眼睛亮起来:“我想到个改进方案。既然魔气污染是个问题，那就在能量汲取层加一道净化过滤纹路——把有害能量筛掉，只留纯净灵力。虽然会稍微降低效率，但更安全稳定。”
他说干就干，立刻抓起一块新兽皮，重新设计符文结构。这次他画得更慢，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修改某些纹路的弧度或交点。
凌墨没打扰他，只是把飞梭的操控权暂时接过来，让云逸能专心研究。
风雪依旧狂暴，但飞梭内只有朱砂笔划过兽皮的沙沙声，以及赤霄舒服得打呼噜的细微声响。温暖气息在狭小空间里弥漫，竟然透出几分安宁。
一炷香后，云逸举起新完成的兽皮:“试试这个。”
凌墨接过，贴在手背。同样的温暖感传来，但这次的感觉更……干净。之前的暖宝宝符散发的热量里还带着一丝北境特有的寒冽气息，而这个新版本的热量纯粹温和，像春日阳光。
“净化效果很好。”凌墨评价，“几乎感觉不到环境里的杂质。”
“那就用这个版本。”云逸把剩下的兽皮全拿出来，一口气画了十几张，“多做点备用，万一符文损坏或者失效可以随时更换。”
他画符时全神贯注，侧脸在飞梭内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凌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拂掉他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小片冰晶。
云逸笔下一顿，抬头:“嗯？”
“有冰。”凌墨收回手，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哦，谢谢。”云逸继续低头画符，但耳朵尖有点发红——不过也可能是暖宝宝符的热量熏的。
又过了一刻钟，所有兽皮都画完了。云逸把成品分成三份，自己留一份，给凌墨一份，剩下一份塞给赤霄:“拿着，万一身上那张失效了可以换。”
赤霄用爪子扒拉着那几张兽皮，忽然道:“云逸，你要不要给傲苍也做一张？那家伙虽然皮糙肉厚，但龙族其实也挺怕冷的——尤其是这种带魔气的阴寒。”
云逸一愣:“傲苍需要吗？我以为龙族——”
“需要。”凌墨腕间传来傲苍闷闷的声音，“龙族喜温厌寒，尤其是金属性的龙。北境这种寒气会让我鳞片收缩，关节僵硬。”
“你怎么不早说！”云逸赶紧又翻出一块稍大的兽皮——这次是雷属性妖兽的皮，更适合金属性的傲苍。
他重新调整符文参数，让热量输出稍强一些，以适应龙族更高的体温。画完后，凌墨接过兽皮，将它贴在傲苍盘踞的腕部。
金色小龙舒服地叹息一声，鳞片微微张开，吸收着温暖。
“谢了。”傲苍难得道谢。
“客气什么。”云逸笑道，“咱们是一个团队，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飞梭继续在风雪中穿行。有了暖宝宝符，几人状态明显好转。凌墨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云逸也能更专心地研究万灵图上的地脉走向，连赤霄都恢复了活力，时不时探出头观察外界情况。
“前方三十里，地脉走向开始拐向东北。”云逸指着图中那条蓝光脉络，“按这个方向，再走大概两个时辰，应该能到一处相对稳定的区域——万灵图显示那里有个小型地脉节点，虽然能量微弱，但还没被完全污染。”
“去那里休整。”凌墨操控飞梭转向，“连续赶路六个时辰了，你需要恢复灵力。”
“你也需要。”云逸看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用剑元帮我挡掉大部分风雪冲击。”
凌墨没否认，只是道:“我修为比你高，消耗得起。”
“修为高也不是这么用的。”云逸从储物戒里掏出两瓶回灵丹，扔给凌墨一瓶，“喏，上品回灵丹，我上次炼的。别省着，到了安全地方我再炼新的。”
凌墨接住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丹香纯净，灵力充沛，确实是云逸的手笔。他倒出两颗服下，灵力迅速在经脉中化开。
云逸自己也吃了两颗，然后靠在飞梭侧壁上，闭目调息。暖宝宝符的温热感从后腰传来，配合回灵丹的效果，冻僵的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赤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云逸，你发现没，凌墨刚才看你画符的时候，眼神可专注了。”
云逸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专心警戒，别八卦。”
“本大爷这不是帮你分析嘛！”赤霄不服，“你看，他平时看谁都是一副‘离我远点’的样子，就看你的时候——”
“赤霄。”凌墨的声音淡淡响起，“需要我帮你把暖宝宝符摘下来吗？”
赤霄立刻闭嘴，缩回云逸衣襟里。
云逸忍不住笑出声。他睁开眼，正好对上凌墨转过来的视线。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碰，凌墨先移开了，但嘴角似乎弯了极小的弧度。
飞梭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东北方向的地脉节点驶去。
云逸重新拿起一块空白兽皮，这次他在上面画的不是暖宝宝符，而是一组更复杂的、带有探测和预警功能的符文组。既然北境的能量场混乱到这种程度，那就需要更精准的环境监测手段。
“又在做什么？”凌墨问。
“环境监测符。”云逸边画边说，“能实时反馈周围灵力浓度、魔气污染度、温度变化和空间稳定性……数据越详细，我们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就越充分。”
凌墨看着那些层层嵌套的符文结构，忽然道:“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东西？”
“嗯？”云逸抬头。
“这些……方案。”凌墨斟酌用词，“随时随地都能拿出应对当前困境的最优解。”
云逸想了想，笑道:“可能因为我在另一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吧。那个世界没有灵力，没有法术，人类靠的就是不断思考、创新、用知识解决难题。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到了这里自然就会把两种体系融合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你也一样啊。你重生一次，两世的剑道经验融合，不也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寂灭剑域吗？我们只是走的路不同，但本质都是在已有的基础上，走出自己的新路。”
凌墨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飞梭外风雪依旧，但飞梭内温暖安静。云逸画完最后一道符文，将监测符激活后贴在飞梭内壁。符纸亮起淡蓝微光，上面开始浮现出一行行细小文字:
【环境灵力浓度:中高(紊乱)】
【环境温度:零下四十二度】
“数据出来了。”符纸，“魔气污染度已经到17，比刚进北境时高了8个百分点。，说明我们周围可能藏着看不见的空间裂缝，得小心。”
凌墨扫了一眼数据，操控飞梭稍微抬升高度——低空飞行虽然隐蔽，但空间裂缝往往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更密集。
“两个时辰。”他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风雪，“坚持到那个节点，就能休整了。”
云逸点头，又掏出一把空白符纸。
“还画？”凌墨问。
“画点别的。”云逸笑道，“我想到几种可能用上的东西——比如可以短暂驱散风雪的开路符，或者能在冰面上快速移动的滑行符……反正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