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尸的进攻毫无征兆，十几具覆盖着灰白色冰甲的身影从暗河岸边各个角落同时扑出，它们手中冰晶凝聚的武器带着刺骨的寒意，封死了云逸和凌墨所有闪避空间。
但凌墨的反应更快。
在冰尸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已经判断出形势。这些冰尸单个实力大约在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之间，胜在数量众多且不惧伤痛。若在全盛时期，他一人一剑就能全部解决，但现在……
“云逸，冰魄灵果！”凌墨只说了这六个字。
云逸立刻明白。他脚下一蹬，不退反进，直扑那株冰蓝色植物！而凌墨则横剑挡在他身前，墨渊剑青光大盛，一剑横扫！
“铛铛铛——”
剑锋与冰晶武器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凌墨这一剑硬生生挡住了七具冰尸的同时攻击，但代价是虎口崩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强行催动剑元让他内腑再次受创。
但这一剑为云逸争取到了时间。
云逸冲到石台前，没有直接摘取果实，而是先甩出几张符箓贴在植物周围——那是“固灵符”，能暂时稳定灵果的灵气，防止采摘时灵力溃散。然后他才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魄灵果的瞬间，一股纯净到极致的冰寒灵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好强的灵气！
云逸不敢耽搁，另一只手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将灵果连同部分根茎一起小心采下，封入盒中。玉盒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霜，可见灵果蕴含的冰属性灵气之强。
“到手！”云逸转身。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石台下的暗河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冰蓝色爪子！那爪子有三尺宽，覆盖着厚重的冰甲，指尖如刀，直抓云逸后心！
“小心！”凌墨瞳孔收缩，想回援，但被剩下的六具冰尸死死缠住。
云逸也感觉到了背后的危机。他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扑倒。冰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裂了法袍，在他背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如果不是躲得快，这一爪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剧痛传来，但云逸咬紧牙关，顺势翻滚，同时甩出三张爆炸符。
“轰！”
爆炸将冰爪震退，云逸也借力起身。他这才看清，暗河中缓缓升起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具巨大的冰尸，身高近三丈，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冰甲，胸口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晶石中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
“冰尸王！”凌墨的声音带着凝重，“至少元婴中期实力，而且有简单的灵智！”
冰尸王发出低沉的咆哮，空洞的蓝色眼睛锁定云逸——准确说，是锁定他手中的玉盒。它要夺回冰魄灵果！
“撤！”凌墨当机立断，一剑逼退围攻的冰尸，闪到云逸身边，“从暗河走！”
“可暗河里有更多——”云逸话没说完，就看到暗河水面又浮现出十几具冰尸的身影。
前有冰尸王，后有追兵，左右是岩壁，唯一的出路就是跳进暗河，但暗河里可能有更多危险。
绝境。
凌墨看了一眼云逸背上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颤抖的墨渊剑，眼中闪过决断。
“抓紧我。”他说。
云逸一愣，但还是立刻抓住凌墨的手臂。凌墨另一只手握剑，剑身上开始浮现出灰白色的纹路——不是寂灭剑意，是另一种更内敛、更危险的力量。
“破！”
一字出口，凌墨一剑斩向暗河！
不是斩水，是斩空间！
剑锋所过之处，暗河的水流被强行分开，露出河床下一道隐蔽的裂缝。裂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但云逸能感觉到，裂缝深处有微弱的气流——说明那是条通路！
“走！”凌墨带着云逸冲向裂缝。
冰尸王怒吼，巨大的冰爪再次抓来。但凌墨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这一剑很轻，轻得像拂去肩上的灰尘。
但剑尖点在冰爪掌心。
“咔……咔嚓……”
冰爪从掌心开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整只爪子，然后轰然炸裂！
冰尸王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而凌墨和云逸已经冲进裂缝，消失在黑暗中。
裂缝很窄，两人几乎是挤进去的。身后传来冰尸的撞击声和咆哮声，但它们体型太大，进不来。只有几具体型较小的冰尸试图钻入，被凌墨随手几剑解决了。
两人在狭窄的裂缝中艰难前行。云逸背上的伤口在流血，每走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凌墨的状态更糟——刚才强行催动剑元，又施展了那记破开空间的剑招，此刻他脸色白得像纸，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停……停下。”云逸喘着气，“先处理伤口，你也需要调息。”
凌墨没反对。两人在裂缝深处找到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勉强能并肩坐下。云逸立刻布下隐匿阵法，又从储物戒里掏出疗伤丹药和药膏。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凌墨说，声音有些虚弱。
“你先调息。”云逸按住他，“我的伤不致命，你的内伤更严重。”
凌墨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那是内腑淤血。
云逸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坐在地上，然后取出那盒冰魄灵果。
“你疯了？”凌墨抓住他的手，“这是用来唤醒玄武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活下来。”云逸打断他，打开玉盒。冰蓝色的灵果散发出纯净的灵气，照亮了昏暗的裂缝。
云逸没有整颗给凌墨——那样太浪费，而且凌墨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住整颗灵果的灵力冲击。他用刻刀小心地切下四分之一，递到凌墨嘴边。
“吞下去，我帮你炼化。”
凌墨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三息，最终张嘴，含住了那小块灵果。
灵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寒但温和的灵气洪流，涌入四肢百骸。凌墨立刻闭目调息，引导这股灵气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云逸则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他撕开背部的法袍，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冰尸王的攻击带着强烈的冰毒，不及时处理会冻伤经脉。
他取出特制的解毒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又服下几颗丹药。做完这些，他才坐到凌墨对面，双手按在凌墨胸口，将造化灵力缓缓渡入，帮助凌墨炼化灵果。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裂缝外偶尔传来冰尸的咆哮和撞击声，但它们进不来。隐匿阵法完美掩盖了两人的气息，只要不发出太大动静，暂时是安全的。
一个时辰后，凌墨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他睁开眼睛，看到云逸正专注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智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感觉怎么样？”云逸问，手还按在他胸口。
凌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云逸的手。那只手很稳，源源不断的温和灵力正通过掌心传来，修复着他体内最细微的损伤。
“好多了。”凌墨说，声音不再那么虚弱，“灵果的效果很好，内伤恢复了七成。你的伤……”
“处理过了，不碍事。”云逸收回手，但动作有些僵硬——背上的伤口还在疼。
凌墨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转过去，我看看。”
“真的没事——”
“转过去。”
云逸顿了顿，最终背过身。
凌墨掀开他背部残破的法袍，看到那三道已经上过药但依然狰狞的伤口，眉头皱起。他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疗伤药——那是剑峰特制的金创药，效果比云逸用的更好。
“可能会有点疼。”凌墨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嗯。”云逸应了一声。
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刺痛和清凉交织的感觉。凌墨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触碰到完好的皮肤，带来异样的触感。
“刚才……”云逸忽然开口，“你那一剑，是什么？”
“空间斩。”凌墨手上动作不停，“寂灭剑域的衍生运用。不是真正斩开空间，是暂时‘隔断’空间，制造出一个短暂的通道。”
“很厉害。”云逸由衷道，“但消耗也很大吧？”
“嗯。”凌墨没有隐瞒，“现在最多还能用一次，而且用完之后至少三天不能动剑。”
云逸沉默片刻，低声说:“对不起。”
凌墨动作一顿:“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需要强行催动剑元，伤也不会加重。”云逸的声音有些闷，“我总是拖累你。”
凌墨的手按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轻轻将他转回来。
四目相对。
“你没有拖累我。”凌墨说得很认真，“如果不是你，我在玄冰阁时可能已经入魔。如果不是你，我突破不了寂灭剑域最后的瓶颈。如果不是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一路上，我们互相扶持。没有谁拖累谁。”
云逸看着他，忽然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
凌墨也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个很淡的笑容，但在昏暗的光线里，云逸看得清清楚楚。
“对了，灵果还剩多少？”凌墨问回正事。
云逸取出玉盒打开。冰魄灵果被切掉了四分之一，剩余的部分依然散发着纯净的灵气。
“四分之三，足够唤醒玄武了。”云逸说，“而且我留了根茎，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地方重新培育，说不定还能再长出来。”
凌墨点头，看向裂缝深处:“这条路通向哪里？”
“寻宝鼠说，这条裂缝是地下暗河系统的一条支流，最终会汇入主河道。”云逸解释，“主河道直通寂静冰湖湖底。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可以在湖底直接接触玄武，避开湖面的魔族防线。”
“但暗河里也有危险。”凌墨想起那些冰尸。
“对，所以我们需要准备。”云逸开始掏材料，“冰魄灵果的灵气太显眼，得做几个屏蔽符箓。还有水下照明、导航、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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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背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也开始涌现。
凌墨注意到他的异常，扶住他:“先休息。准备工作等你恢复了再做。”
云逸想说自己还能撑，但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凌墨坐在他身边，没有调息，而是静静守着。他的目光落在云逸苍白的脸上，又落在他背部的伤口上，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爪，如果再深一寸，如果云逸反应慢半拍……
凌墨不敢想下去。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云逸的手。云逸的手很凉，掌心有长期握笔和刻刀留下的薄茧。凌墨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云逸身体微僵，但没有挣脱。
“云逸。”凌墨低声唤他。
“嗯？”
“以后……”凌墨顿了顿，“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云逸睁开眼，看向他:“你是指采摘灵果？”
“所有。”凌墨说，“所有可能让你受伤的事。”
云逸笑了，笑容有些虚弱:“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你才是总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凌墨没反驳，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裂缝外，冰尸的动静渐渐平息。它们似乎放弃了，或者去找别的入口了。
裂缝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云逸背上的伤口在药效作用下开始愈合，疼痛逐渐减轻。凌墨渡过来的剑元温暖而稳定，帮助他恢复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云逸忽然开口:“凌墨。”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北境恢复了，你想做什么？”
凌墨沉默片刻，说:“不知道。前世……我从未想过那么远的事。”
他说到“前世”时，声音有微不可察的波动。云逸察觉到了，但他没问。
“我想开一个学堂。”云逸说，眼中泛起憧憬，“不教传统修仙，教科学修仙——把现代知识和修仙体系结合起来，培养一批能用新思维解决问题的人。丹道、符道、器道、阵道……所有领域都可以革新。”
凌墨静静听着。
“你来做剑道导师。”云逸看向他，“你的剑法里有种很独特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杀戮，是……守护。这种剑道，应该传承下去。”
“守护……”凌墨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什么。
“对，守护。”云逸笑了，“守护自己想守护的，守护这片天地，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和事。这不比单纯的追求力量更有意义吗？”
凌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一个字，很轻，但很坚定。
云逸的笑容更灿烂了。他重新闭上眼睛，靠着岩壁，低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一切结束，我们一起……”
声音渐弱，他睡着了。
凌墨没有睡。他依然握着云逸的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到云逸安静的睡颜上。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是孤独地握剑前行，不是背负着沉重的记忆独行，而是……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并肩，愿意与他分享未来的构想，愿意在他受伤时毫不犹豫地拿出最珍贵的灵果。
这个人，在他施展寂灭剑域时，没有被领域排斥。
这个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守在他身边。
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