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云逸看着天边疾驰而来的数道剑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为首的那道青色剑光速度最快,几个呼吸间就落在了他们面前的草地上。剑光收敛,露出院长的身形——这位平日里总是一副儒雅随和模样的老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
“云逸!凌墨!”院长快步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瞳孔骤缩,“这伤势……你们在北境遭遇了什么?”
云逸想开口解释,但一张嘴就感觉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院长眼疾手快扶住他,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凌墨手腕上。
“剑心燃尽?神魂透支?”院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走,立刻回学院!我已经通知素问准备了最好的疗伤室和丹药——”
“院长……”凌墨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北境……寂静冰湖……玄武醒了。”
院长的手一顿:“玄武?传说中的土行神兽玄武?”
“对。”云逸勉强稳住气息,快速说道,“魔族在北境布局三百年,布下万魔噬源大阵抽取地脉本源,还试图污染控制玄武。我们唤醒它的时候……魔尊投影降临了。”
“魔尊投影?!”院长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玄武吞了魔种。”凌墨简短地回答,“以自身为牢笼,封印魔种,然后……送我们离开。”
院长沉默了。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人,经历过太多风浪,但此刻依然被这短短几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震撼得说不出话。神兽苏醒、魔尊投影、魔种封印……任何一件都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
“先疗伤。”院长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他袖袍一挥,一艘精致的飞舟出现在半空,“详细情况,等你们稳定下来再说。”
云逸和凌墨被扶上飞舟。飞舟内部空间宽敞,装饰简洁但处处透着阵法纹路的光芒。素问已经等在里面,看到两人的状态,这位向来温柔的白泽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剑心燃尽,根基受损,经脉断裂七处,丹田近乎枯竭。”素问一边检查凌墨的伤势,一边快速说道,“云逸的状况稍好,但神魂透支严重,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她说着,双手结印,柔和的白光从掌心涌出,笼罩住凌墨。那是白泽一族的本命治愈神通,能稳定伤势、滋养神魂。
“我能做的只是暂时稳住情况。”素问看向院长,“凌墨的剑心问题……需要‘涅盘丹’级别的丹药,再配合至少三种五行相生的神物温养三年,才有可能恢复。”
“涅盘丹……”院长沉吟道,“丹方倒是有,但主材料‘凤凰涅盘花’早已绝迹千年。至于五行相生的神物……”
“玄武给了我一缕本源。”凌墨抬起左手,掌心那个土黄色的龟甲虚影再次浮现,“说……可以修复剑心。但需要找到与它同源的地脉节点,配合北境玄冰和三种五行相生的神物炼化。”
素问盯着那个虚影看了几秒,眼中闪过惊讶:“确实是玄武的本源气息……而且非常精纯。如果有这个的话……”
“成功率有多少?”云逸急切地问。
“七成。”素问保守估计,“前提是能找到合适的地脉节点和神物,并且炼化过程不出差错。”
七成。
这已经比云逸预想的高了。
飞舟启动,朝着天阙学院的方向飞去。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云逸靠在软榻上,看着躺在对面的凌墨——素问的治疗让凌墨的脸色好了些,但依然苍白得吓人。
“院长。”云逸忽然开口,“您能……让我们看看北境现在的情况吗?”
院长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消耗心神。”
“我想知道玄武怎么样了。”云逸坚持道,“它吞了魔种,现在……”
院长叹了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边缘刻着繁复的符文。他将铜镜悬在半空,双手结印,镜面泛起涟漪。
“这是‘千里观天镜’,可以远距离观测特定区域。”院长解释道,“但北境距离太远,又有天然的空间干扰,我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画面。”
镜面中,涟漪逐渐平息,显现出一片冰蓝色的景象。
是寂静冰湖。
但和之前完全不同。
镜面中的湖水平静如镜,湖面上方的冰层已经重新冻结,反射着北境特有的苍白色天光。湖心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轮廓半沉在水中——那是玄武。
它背甲上的纹路重新恢复了古朴的土黄色,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黑色斑纹已经消失不见。庞大的身躯静静地伏在湖床上,双眼紧闭,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它背甲中心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暗金色。那片区域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搏动。
“魔种……”云逸喃喃道,“它真的把魔种封印在自己体内了……”
镜面视角拉远,展现出整个湖底的全貌。
那些嵌入湖床的魔晶网络已经全部消失,湖床岩石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原本布置万魔噬源大阵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净化过一样。
而湖底各处,散落着大量的暗紫色碎片——那是魔族甲胄和法器的残骸。还有一团团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示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
但活着的魔族,一个都没看到。
“全灭了?”云逸有些不敢相信。
院长凝神观察了片刻,缓缓道:“不完全是。镜面边缘……那里。”
他指向镜面左下角。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痕迹,从湖底一直延伸到湖岸,然后消失在雪原深处。
“有人逃了。”凌墨睁开眼睛,看着那道痕迹,“是那个魔帅。他燃烧了某种保命秘术,强行突破了玄武的威压封锁。”
云逸握紧了拳头。
“不必自责。”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在魔尊投影和三名化神魔将的围杀下活下来,还成功唤醒了玄武,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至于逃走的那个魔帅……他燃烧秘术的代价不会小,至少百年内不可能再恢复巅峰战力。”
飞舟继续飞行。
镜面中的画面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团白光消散。院长收起铜镜,看向两人:“现在,跟我说说详细经过。从你们进入北境开始。”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开始讲述。
从抵达冰风城、帮助玄冰阁修复阵法,到深入雪原遭遇魔族侦察队,再到冰川峡谷被围剿、暗河逃生,最后是湖底唤醒玄武的整个经过。
他们讲得很详细,但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凌墨重生者的身份,比如万灵图的真正本质。院长和素问都是聪明人,没有追问那些明显被略过的部分,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讲到凌墨燃烧剑心挡住所有魔族、玄武吞下魔种封印自身时,素问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值得吗?”这位白泽轻声问道,“为了唤醒一尊神兽,付出这样的代价。”
凌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值得。”
“为什么?”
“因为如果玄武被魔化,北境就会彻底沦为魔土。”云逸替凌墨回答,“到时候死去的生灵会以亿万计。而且……玄武在最后时刻,把一缕纯净的本源给了凌墨,给了他修复剑心的希望。”
素问看着凌墨掌心的龟甲虚影,又看了看云逸眼中毫不作伪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养伤。”云逸看向凌墨,“等伤养好了,就去西荒。”
“西荒?”院长皱眉,“那里环境极端,金属性灵气狂暴,对土行疗伤未必有利。”
“不是去疗伤。”凌墨解释,“是去找‘戊土神山’。玄武感应到那里有与它同源的地脉节点,还有我需要的五行神物。”
院长沉吟片刻:“戊土神山……我确实听说过这个地方。传说上古时期麒麟曾在那里栖息,留下了一处地脉灵眼。但具体位置早已失传,西荒又广袤无垠,你们怎么找?”
“有它在。”凌墨握紧左手,龟甲虚影微微发烫,“靠近一定范围,它会指引方向。”
院长这才释然:“既然玄武给了指引,那就好办了。不过西荒势力复杂,除了本土的沙族和金属性修士,还有不少逃亡的邪修、探索遗迹的冒险者。你们去的时候,最好做些准备。”
“我们会小心的。”云逸说。
飞舟缓缓降落。
窗外已经是天阙学院熟悉的景象——青石铺就的广场,错落有致的楼阁,远处剑峰耸立,丹峰飘来淡淡的药香。
素问扶着凌墨下了飞舟,院长则搀着云逸。早有准备的学院医师围了上来,各种检查、诊断、喂药,动作熟练而迅速。
云逸被按在软榻上,看着医师往自己身上贴各种符箓、喂各种丹药,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北境冰湖底,面对魔尊投影和数十名魔族的围杀。而现在,他回到了安全的中州,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身边都是关心他的人。
这种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云逸。”凌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逸转过头。凌墨被安置在另一张软榻上,同样被医师围着治疗。但隔着人群,他的目光依然准确地找到了云逸。
“怎么了?”云逸问。
“没事。”凌墨说,“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你还活着?确认我们都安全回来了?
云逸没问出口,但他明白了凌墨的意思。他笑了笑,尽管这个笑容因为脸上的伤口而有些扭曲。
“我在这儿。”他说,“你也在这儿。”
凌墨“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治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张治疗符箓贴完,最后一份药液喂下,医师们才退开。素问仔细检查了两人的状态,点了点头:“暂时稳定了。接下来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动用灵力,更不能与人动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个月……”云逸皱眉,“会不会太久了?”
“久?”素问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们底子好,加上玄武最后输送的那股本源之力,这种伤势至少得躺半年。一个月已经是保守估计了。”
院长也说:“听话,好好养伤。北境的事我会处理,魔族的动向也会派人盯着。至于西荒之行……等你们伤好了再说。”
云逸还想说什么,但被凌墨拉住了。
“听他们的。”凌墨说,“养好伤,才能走更远的路。”
云逸看着凌墨平静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被安排在了学院最好的疗养院里,凌墨的住处就在隔壁。两间房中间有一道小门连通,方便照应。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每天就是吃药、打坐、调息,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素问每天都会来检查他们的恢复情况,院长也常来探望,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
比如北境环境正在快速恢复,暴风雪减弱,灵气逐渐平稳。
比如玄冰阁送来厚礼,感谢他们解决北境危机。
比如中州各大势力开始清查内部,揪出了不少被魔种控制的潜伏者。
比如……魔尊虚无在北境失利后,似乎把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方向。有情报显示,东海和南疆近期出现了异常的魔气波动。
“魔族不会善罢甘休。”院长在一次探望时说,“他们谋划了这么久,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你们要小心,魔尊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云逸和凌墨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魔族并没有立刻展开报复。至少在养伤的一个月里,天阙学院周围风平浪静,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到。
“他们在等什么?”云逸某天午后晒太阳时,忍不住问凌墨。
凌墨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正在擦拭墨渊剑——虽然医师禁止他动用灵力,但擦剑这种习惯性的动作还是被允许的。
“可能在等我们离开学院。”凌墨说,“学院有护山大阵,院长坐镇,他们不敢硬闯。”
“也可能在准备更大的阴谋。”云逸补充道。
凌墨点头:“都有可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院子里种着的几株灵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远处传来学生练剑的呼喝声,还有丹峰那边偶尔响起的丹炉嗡鸣。
一切都很安宁。
云逸忽然说:“凌墨。”
“嗯?”
“等伤好了,去西荒之前……”云逸顿了顿,“我想回一趟青云门。”
凌墨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不知道。”云逸看着天空,“就是……想回去看看。那里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起点,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凌墨想起了那个雨天,柴房里那个瘦弱却眼神倔强的少年。那时候的云逸还没有现在的修为和见识,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光。
“好。”凌墨说,“我陪你。”
云逸笑了:“然后我们就去西荒,找戊土神山,修复你的剑心。再然后……去找麒麟,找白虎,集齐五行神兽,补全天道。”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明天我们去集市逛逛”一样随意。
凌墨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这条路太难,怕我们走不到终点,怕……”凌墨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怕我拖累你。”
云逸从躺椅上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凌墨:“凌墨,你听好了。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要走到终点也是我们一起走。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如果真要说拖累,在北境湖底,我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累赘。”
“你不是——”
“我是。”云逸打断他,“至少在那个时刻,我确实是。但你会嫌弃我吗?会觉得我是累赘吗?”
凌墨摇头。
“那就对了。”云逸重新躺回去,“所以以后别说这种傻话。我们是道侣,是要一起走到最后的人。剑心坏了就修,路难走就慢慢走,但别想着一个人扛。”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凌墨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他看着云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那张逐渐褪去稚气、多了几分坚毅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嗯。”他说,“一起。”
云逸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