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冰风城客栈的窗棂，在房间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逸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床被子——一床是客栈的，另一床明显是从凌墨那边挪过来的。而凌墨本人依然靠坐在床柱边，闭目调息，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仿佛一夜未动。
“你……就这样坐了一夜？”云逸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凌墨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疲惫：“习惯了。”
云逸看着他，心里那点暖意又涌了上来。他知道，对剑修来说，打坐调息确实可以替代睡眠，但这样坐一整夜，还是为了守着他……
“下次不用这样。”云逸说，“冰风城有玄冰阁的护城大阵，安全得很。”
凌墨没接话，只是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手腕：“该出发了。”
简单洗漱后，五人到客栈大堂用早饭。冰澜真人已经派人送来丰盛的早点，还有一大包北境特产——风干的雪兽肉、冻藏的冰湖鱼、各种耐储存的灵果干。
“玄冰阁太客气了。”云逸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包裹，有些哭笑不得。
素问轻笑：“收着吧，这是他们的心意。而且这些东西确实不错，路上可以改善伙食。”
早饭过后，冰澜真人亲自来送行。城门口，玄冰阁的弟子们列队相送，场面比昨天迎接时还要隆重。
“两位道友，一路保重。”冰澜真人郑重道，“北境永远欢迎你们。若他日需要玄冰阁相助，只需传讯，我们必当全力以赴。”
云逸和凌墨回礼道别。
飞舟升空，朝着南方飞去。冰风城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最后化作雪原上的一个小点。
“下一站直接回中州？”赤霄趴在舷窗边，懒洋洋地问。
云逸看了看地图：“要路过青阳宗的地界，既然顺路，去看看吧。”
凌墨点头：“也好。看看他们矿脉恢复得怎么样。”
飞舟调整方向，朝着青阳宗所在的山脉飞去。
青阳宗位于北境与中州交界的边缘地带，严格来说不算北境势力，但受北境气候影响很大。一个月前云逸和凌墨路过时，曾帮他们解决了一处被魔族污染的灵石矿脉问题。
飞舟飞行了两个时辰，下方的景色从冰雪覆盖的荒原，逐渐变为覆盖着稀疏植被的丘陵。远处，青阳山的轮廓映入眼帘。
但让众人意外的是，青阳宗山门外，居然聚集了一大群人。
飞舟降低高度，能看清那些人都是青阳宗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排列得整整齐齐。为首的是青阳宗宗主和几位长老，个个神情激动，翘首以盼。
“他们……在等我们？”云逸有些不确定。
凌墨神识扫过，点头：“嗯。应该是玄冰阁那边传了消息，知道我们要路过。”
飞舟在青阳宗山门前的空地降落。舱门打开，五人刚走出来，青阳宗宗主就带着众人迎了上来。
“云道友！凌道友！”青阳宗主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此刻激动得脸都红了，“两位真的来了！老朽……老朽还以为要错过呢！”
云逸赶紧回礼：“宗主客气了。我们只是顺路来看看，怎敢劳烦各位如此隆重相迎。”
“应该的！应该的！”青阳宗主连连摆手，“两位对青阳宗有大恩，若不是你们解决了那处矿脉的魔气污染，我青阳宗恐怕……”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身后几位长老也是神情激动，有几个年轻弟子甚至偷偷抹眼泪。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这阵仗，比玄冰阁还夸张。
“宗主，矿脉现在情况如何？”云逸转移话题。
提到矿脉，青阳宗主立刻精神了：“好！好得很！魔气彻底净化后，矿脉的产量比预想的还高三成！而且品质极佳，都是上品灵石！”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随老朽来，亲眼看看！”
众人跟着青阳宗主上山。沿途，青阳宗的弟子们分立道路两侧，个个站得笔直，看向云逸和凌墨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云逸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对凌墨说：“这感觉……怪怪的。”
凌墨倒是很淡定：“习惯就好。”
青阳宗规模不大，建筑也颇为朴素，但处处透着生机。一个月前来时，宗门上下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中，如今却是欢声笑语，弟子们修炼的劲头十足。
很快，众人来到了后山的矿脉入口。
这里的变化最大。原本被魔气侵蚀得发黑的岩石，现在已经恢复了青灰色，表面甚至长出了薄薄的苔藓。矿洞入口重新加固过，安装了明亮的照明阵法，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开采声。
青阳宗主引着他们进入矿洞。洞内通道宽敞整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弟子值守。深入百丈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灵石原矿，在照明阵法下闪烁着青色的光泽。
“就是这里。”青阳宗主指着洞壁，“原本这里魔气最浓，岩石都变成了黑色。现在……”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一块裸露的灵石原矿。灵石表面温润光滑，内部灵力流转顺畅，没有一丝魔气残留。
“全好了。”青阳宗主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全好了。青阳宗……有救了。”
云逸能理解他的激动。对青阳宗这样的小宗门来说，一处稳定的灵石矿脉就是命脉。矿脉恢复，意味着宗门有了持续发展的资源，弟子们有了修炼的保障。
“恭喜。”云逸真诚道。
青阳宗主抹了抹眼角，忽然转身，朝着云逸和凌墨深深一揖：“两位大恩，青阳宗无以为报。老朽决定，将矿脉未来三年的产出，一半赠予两位！”
这话一出，连素问都挑了挑眉。
一处灵石矿脉三年的一半产出，对青阳宗这样的小宗门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的付出。但青阳宗主说得斩钉截铁，显然不是客套。
云逸连忙摆手：“宗主万万不可。我们当时出手，本就不是为了报酬。青阳宗刚刚恢复，正是需要资源发展的时候，这些灵石你们自己留着用。”
“那怎么行！”青阳宗主急了，“两位对我宗有再生之恩，若是连这点心意都不收，老朽……老朽实在无颜面对宗门上下啊！”
几位长老也纷纷劝道：“云道友就收下吧，这是我等的一片心意。”
“是啊，若非两位，这矿脉早就废了，哪还有什么产出？”
“青阳宗虽然不富裕，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云逸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洋洋的，但还是坚定地摇头：“真的不用。如果宗主实在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不如这样，矿脉的特产灵石，送我几块留作纪念就好。另外，如果将来我们需要某些北境特有的材料，再向青阳宗购买，如何？”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青阳宗主还想再劝，但看到云逸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认真的，只好叹了口气：“云道友高义，老朽佩服。”
他转身对一位长老吩咐了几句。不多时，那长老捧着一个小木盒回来，盒子里装着十几块拳头大小的青色灵石，每一块都晶莹剔透，灵力饱满。
“这是矿脉核心处开采出的‘青阳玉髓’。”青阳宗主介绍，“虽然不算顶级宝物，但胜在纯净温和，对温养经脉、稳定心神有奇效。两位修炼时带在身边，或有裨益。”
这次云逸没再推辞，接过木盒：“那就多谢宗主了。”
从矿洞出来，青阳宗主又邀请众人参加宴席。宴席设在山顶的观云亭，虽然不如玄冰阁那般奢华，但菜品都是青阳宗特产，诚意十足。
席间，青阳宗主几杯灵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不瞒两位，自矿脉恢复后，我青阳宗这一个月的变化，简直像做梦一样。”
“首先是弟子们的修炼速度。”一位长老接话，“以前因为资源短缺，很多有天赋的弟子只能勉强维持。现在有了充足的灵石供应，他们的进步速度……老夫看了都羡慕。”
“还有招新。”另一位长老说，“之前因为魔灾和矿脉问题，几年都招不到几个新弟子。这一个月，光是通过考核的就有三十多人！”
青阳宗主感慨道：“这一切，都是拜两位所赐啊。”
云逸微笑听着，心里却想到了更多。
青阳宗的变化，只是北境乃至整个世界变化的一个缩影。玄武苏醒，地脉修复，魔气退散……这些改变，正在以冰风城、青阳宗这样的节点为中心，慢慢扩散。
但这还不够。
魔族还在，魔尊还在，魔种还在玄武体内。真正的危机，只是暂时被压制，远未解除。
“宗主。”云逸放下酒杯，神情严肃起来，“有件事，需要提醒你们。”
青阳宗主立刻正色：“云道友请讲。”
“魔族虽然暂时退却，但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云逸说，“青阳宗地处北境边缘，又是交通要道，需要加强戒备。护山大阵要时刻保持运转，巡逻队不能松懈，弟子们的实战训练也要加强。”
青阳宗主连连点头：“老朽记下了。这些天我们已经在做这些事，只是……青阳宗实力有限，若是真有魔族大举来袭……”
“所以要和周边势力联合。”凌墨开口，“玄冰阁、还有其他中小宗门，互通消息，互相支援。魔族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所有人。”
“凌道友说得对！”青阳宗主眼睛一亮，“老朽这就派人去联络周边几个交好的宗门，建立攻守同盟！”
云逸补充：“另外，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比如魔气波动、陌生修士活动、或者奇怪的天地异象，立刻传讯给玄冰阁，或者直接传讯给我们。”
他递给青阳宗主一枚传讯玉符：“这里面有我的神识印记，紧急时刻可以联系。”
青阳宗主双手接过玉符，如获至宝：“多谢云道友！有两位这句话，老朽心里就踏实了！”
宴席持续到午后。
散席时，青阳宗主带着全宗上下，一直将云逸五人送到山门外。飞舟升空后，他们还在下面挥手，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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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里，云逸看着手中那盒青阳玉髓，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凌墨问。
“我在想……”云逸说，“我们做的事，对青阳宗这样的宗门来说，可能就是生死之别。但他们能回报的，却只有这些朴素的感激和有限的资源。”
凌墨看着他：“你后悔帮他们了？”
“当然不后悔。”云逸摇头，“只是觉得……责任更重了。我们现在不只是为自己战斗，也不只是为了补全天道那种宏大的目标。还有很多像青阳宗这样的人、这样的地方，在依赖我们创造的安全环境生存。”
素问从后面走过来，温声道：“这就是‘守护’的意义。守护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具体的地方。青阳宗、玄冰阁、北境的普通人……他们就是我们要守护的对象。”
云逸点头：“我明白。所以更不能失败。”
飞舟继续南飞。
窗外，青阳山的轮廓逐渐消失在视野中。下方的景色从丘陵变为平原，气候也越来越温暖——他们正在离开北境，进入中州地界。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回到天阙学院。”素问看了看地图。
云逸伸了个懒腰：“终于要回去了。这趟北境之行，感觉像过了好几年。”
凌墨看向他：“累了？”
“有点。”云逸实话实说，“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魔尊投影、魔种、玄冥的托付……这些事压在心上，总感觉喘不过气。”
凌墨沉默片刻，忽然说：“等回到学院，先好好休息。西荒的事，不急。”
“怎么能不急？”云逸苦笑，“玄冥给的本源只能维持一年，魔尊的标记还在，西荒又有魔族活动的迹象……时间不等人啊。”
“那也要休息。”凌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这种状态去西荒，是送死。”
云逸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但知道他说得对。自己现在确实状态不佳，神魂虽然恢复了大半，但那种深层次的疲惫感不是几天调息就能消除的。
“好吧。”他妥协，“回到学院，先休整半个月。正好我也需要时间研究一下西荒的资料，多准备些丹药符箓。”
凌墨“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
云逸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忽然想起什么：“凌墨，回到学院后，我们先去见院长。北境的情报要完整汇报，西荒的计划也要跟他商量。”
“然后呢？”
“然后……”云逸想了想，“去见你师尊。说我们的事。”
凌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真要去？”
“当然。”云逸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你怕了？”
“不是怕。”凌墨别过脸，“只是……师尊他性格古板，可能……”
“可能不同意？”云逸接话，“那也得说。反正我认定你了，他同意最好，不同意……我们就慢慢磨，磨到他同意为止。”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凌墨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随你吧。”
但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云逸笑了，重新靠回舷窗边，闭上眼睛假寐。
掌心的龟甲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飞舟继续飞行，载着他们，载着北境之行的收获，载着对未来的规划，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而青阳山上，青阳宗主站在山顶，久久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
一位长老走到他身边：“宗主，您真的决定要听从云道友的调遣？”
“不是听从调遣。”青阳宗主摇头，眼中是罕见的坚定，“是追随。追随能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的人，追随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希望的人。”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宗门：“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青阳宗进入战备状态。护山大阵全天运转，巡逻队增加三倍，所有弟子加强实战训练。”
“宗主，这是不是太……”
“不。”青阳宗主打断他，声音低沉，“北境的变化，你们都看到了。魔族的威胁，你们也知道了。这不是杞人忧天，是生死攸关。”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中州的方向，也是云逸和凌墨离去的方向。
“我们能做的有限。”青阳宗主轻声说，“但至少，当那两位需要的时候，青阳宗要能站出来，成为他们可以依靠的力量之一。”
“这，就是我们报答恩情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