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堂广场离开后，陈锋领着两人绕过几处回廊，来到一座三层高的阁楼前。门匾上写着“事务堂”三个字，进出的弟子不少，见到云逸和凌墨时都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打量。
“院长交代过，二位的手续需他亲自办理。”陈锋在门口停下，“请稍候，弟子进去通报。”
他刚转身，门内便传来周玄明的声音:“不必通报，进来吧。”
云逸和凌墨步入事务堂。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几个执事正在柜台后处理事务。周玄明站在楼梯口，朝两人招手:“上楼说话。”
二楼是间静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周玄明在桌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两枚玉质令牌——与之前那枚星纹铁令牌不同，这两枚通体莹白，内里有灵气流转的纹路。
“这是正式的身份玉牌。”周玄明将令牌推到两人面前，“滴血认主后，便与你们神魂绑定。凭此牌可自由进出学院大部分区域，每月供奉会自动计入牌中，也可在院内任何商铺兑换灵石或物资。”
云逸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枚。玉牌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特聘讲师”字样，背面则是天阙学院的徽记——一本摊开的书卷上横着一柄剑。
“权限如何划分？”凌墨问得直接。
“藏经阁中层及以下全部开放。”周玄明道，“高层需要特殊贡献或院长特许。丹房、器室、符堂的一至三号室可随时使用，四号以上需提前申请。讲道堂排课需通过事务堂登记，但时间自由安排。”
他顿了顿，看向云逸:“你三日后那堂公开课，我已让人在讲道堂最大的‘天字厅’预留了辰时时段。那里能容五百人。”
“多谢院长。”云逸划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玉牌上。玉牌微光一闪，血液渗入其中，他立刻感觉到与玉牌之间建立起某种联系——仿佛多了一重感知，能隐约察觉到学院内各处禁制的存在。
凌墨也完成了认主。他将玉牌系在腰间，与剑道导师令牌并排。
“另外，”周玄明又从桌下取出两个储物袋，“这是本月供奉，以及讲师院落的钥匙。院落位于学院东侧的‘竹涛苑’，环境清静，离藏经阁也近。”
云逸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千上品灵石，还有几套学院制式的青袍，以及一枚刻着“竹涛七号”的玉钥。
“若无其他事，晚辈想先去藏经阁看看。”云逸收好东西，起身道。
周玄明笑了:“就知道你等不及。去吧，沿着这条路直走，过两座拱桥便是。藏经阁的执事姓徐，性子有些古板，但人不错。”
“明白。”
离开事务堂，云逸脚步明显快了些。凌墨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开口:“这么急？”
“急。”云逸毫不掩饰，“院长说藏经阁有关于天外之物的残卷。而且……我那些关于灵力运行模型的猜想，一直缺足够多的古籍验证。”
“猜想？”
“比如灵气的波动频率与法术威力的关系，丹药成分在体内代谢的速率曲线，还有——”云逸说到一半，扭头看凌墨，“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很无聊？”
“不无聊。”凌墨摇头，“你说，我便听。”
云逸笑了，伸手拽了一下凌墨的袖子:“那待会帮我找书。你对剑道典籍应该更熟，看看有没有关于‘剑气能量形态转换’的记录。”
“好。”
两人穿过第一座拱桥时，桥下有弟子在练习水系法术，水龙卷起又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几个女弟子注意到凌墨，低声惊呼，又赶紧低头装作练习。
“凌大剑尊很受欢迎啊。”云逸调侃。
凌墨眉头都没动一下:“与我无关。”
“若是有人递情书呢？”
“绞碎。”
“若是有人送丹药呢？”
“你昨日已经演示过了。”凌墨瞥他一眼，“炭丸。”
云逸笑出声来。
第二座拱桥更长些，桥那头已能看见一座七层高的塔楼。塔身以黑石砌成，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咚轻响。正门上方悬着匾额，铁画银钩三个字:藏经阁。
门前坐着一位老者，正眯着眼打盹。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看起来普通得像是乡下私塾的看门人。
但云逸和凌墨走近时，老者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云逸感觉像是被某种古老的视线扫过——不是探查，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注视。
“徐老。”云逸拱手，“晚辈云逸，新任特聘讲师。这位是剑道导师凌墨。前来办理入阁手续。”
徐老慢吞吞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又掏出一支秃了毛的笔:“玉牌。”
云逸递上玉牌。徐老接过，在册子上划了一下，玉牌闪过微光。他把玉牌还给云逸，又看向凌墨。
凌墨递牌，同样的流程。
徐老将册子收回怀里，坐回椅子上，重新眯起眼，仿佛又要睡去。但就在云逸准备进门时，他忽然开口:“中层以下，不可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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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云逸脚步一顿:“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徐老不再说话。
凌墨看了老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两人踏入藏经阁大门，穿过一道如水幕般的禁制后，眼前的景象让云逸呼吸一滞。
第一层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高约五丈，直径超过五十丈。一圈圈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竹简、纸制古籍。书架之间设有梯子和悬浮的玉台，方便取阅高处的典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和灵木纸张特有的气味，还混杂着淡淡的防虫药草味。
几十名弟子分散在各处书架前，或静立翻阅，或盘膝感悟，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这才是第一层……”云逸喃喃道。
“往上还有六层。”凌墨道，“你要找的，可能在更高处。”
云逸走到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基础火系法术的十七种变体，内容详实，注解清晰，比青云门的藏经阁精妙得多。
他放下玉简，又看向书架上的分类标签:“丹道·基础”初阶”分类细致得令人咋舌。
“先去丹道区？”凌墨问。
两人沿着书架间的通道往里走。路上遇到几个弟子，见到他们都恭敬行礼，眼神好奇但不敢多问。云逸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不停。
杂学区在藏经阁一层的西北角，书架比丹道区稀疏些，但典籍的种类更加庞杂。云逸快速扫过书脊上的标签:《四海志异》、《妖物图谱》、《上古神话考》、《星象异变录》……
最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前停下。
这个书架只有五层，摆的大多是兽皮卷或残破竹简，标签上写着“未归类·残卷”。云逸蹲下身，从最下层抽出一卷用某种黑色丝线捆扎的兽皮。
兽皮很旧，边缘已经磨损，展开后能看到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些扭曲的符号，旁边有零星的古篆注解。云逸辨认了片刻，皱眉:“这不是此界的文字。”
凌墨接过兽皮，看了几眼:“像祭祀符文，但又不同。”
“院长说的天外之物……”云逸将兽皮小心卷好放回原处，继续翻找。他又找出几卷类似的，有的画着星空图案，有的记载着“天坠流火”的传说，但都残缺不全。
半个时辰后，云逸有些失望地直起身。这些残卷确实涉及天外，但信息太零碎，构不成完整的线索。
“去楼上看看？”凌墨问。
“嗯。”云逸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去找剑道典籍吧。我自己慢慢看就好。”
凌墨却摇头:“陪你。”
“可是——”
“剑道典籍随时可看。”凌墨打断他，“你先找你要的。”
云逸看着凌墨平静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他没再推辞，转身走向通往二层的楼梯。
楼梯口也有禁制，但玉牌闪过微光后便畅通无阻。二层比一层稍小，典籍明显更精深。云逸直接走向丹道区，这回他看得更仔细。
《上古丹方考据》、《灵草药性相生相克表》、《丹火九转详解》……一本本翻过去，云逸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典籍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他的预期，很多他靠万灵归源图和现代知识推导出的结论，在这里找到了古老的印证。
“原来如此……”他抽出一本《丹纹形成机理初探》，快速翻阅，“丹纹均匀度果然与药液融合时的灵力震荡频率有关……我上次改良冰魄丹时调整火候节奏，无意中契合了这个原理……”
凌墨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偶尔扫过四周，但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云逸身上——看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有所得时唇角上扬的弧度，看他翻页时修长的手指。
又过了一个时辰，云逸才从书海中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
“有收获？”凌墨问。
“大有收获。”云逸眼睛发亮，“很多猜想得到验证，还有些新思路。不过……”他环顾四周，“这些典籍虽然精妙，但大多还是传统路数。我想找的，是更边缘、更‘离经叛道’的东西。”
“比如？”
“比如用符文辅助丹药成型，或者将炼器手法融入丹炉设计……”云逸说着，忽然瞥见三层楼梯口附近有个小书架，标签上写着“革新失败案例汇编”。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书架上的典籍不多，只有二十几本，而且大多蒙着薄灰，显然少有人问津。云逸随手抽出一本《丹符合一尝试与反思》，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天阙学院第七代丹堂堂主李清风着。尝试以符文固化丹药灵力，失败七十二次，终因符文与丹火冲突无解而弃。”
云逸迅速翻阅，越看越兴奋:“这不是冲突，是符文频率选错了……如果改用柔性的水属性基础符文，再调整注入时机……”
他又抽出几本:《器丹结合设想》、《阵法入丹可行性分析》、《跨界灵力传导实验记录》……
翻到最后一本时，云逸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本很薄的册子，封皮是普通的青纸，上面用墨笔写着《上古灵草异闻录》。字迹工整，但纸张陈旧，边角已经起毛。
他翻开第一页。
“余游历南疆三载，见诸多灵草异于常理。有‘月见草’白日闭合，月出则开，花心凝露可解百毒；有‘蜃气藤’生于幻境边缘，果实食之可见前世残影；更有‘地心莲’长于火山熔岩之中，千年一开花，花瓣可承载神识……”
云逸一页页翻下去，呼吸渐渐急促。
这本册子里记载的十七种灵草，有十二种他在现代植物学典籍中见过类似特征的记载！虽然名字不同，形态描述有差异，但核心特性高度吻合！
比如这里写的“镜面蕨”，叶片光滑如镜，可反射法术——这分明是地球上某些蕨类植物叶片角质层特性的夸张放大版。
还有“共鸣花”，受到特定频率声音时会改变颜色——地球上也有类似的声感植物。
“凌墨，你看这个。”云逸把册子递过去，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说‘星泪草’只在流星划过夜空后的第三天发芽……如果流星带来的不是‘星泪’，而是某种宇宙尘埃或辐射，促使种子打破休眠……”
凌墨看着云逸兴奋发亮的眼睛，接过册子扫了几眼:“你想验证？”
“想。”云逸毫不犹豫，“这些灵草如果真实存在，很多丹药的配方都可以革新。而且……”他压低声音，“万灵归源图里的神药园，或许能培育出这些外界已经绝迹的品种。”
他将《上古灵草异闻录》小心收进储物袋，又看了眼那个“革新失败案例”书架，心里已有了计划。
三日后那堂公开课，或许可以从这些“失败案例”讲起。
离开藏经阁时，徐老依旧在门前打盹。但云逸经过时，老者眼皮微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找到了？”徐老忽然问。
云逸点头:“找到一些有趣的。”
“有趣就好。”徐老重新闭上眼，“藏经阁里的东西，有人觉得是宝藏，有人觉得是废纸。看你怎么用。”
云逸拱手，与凌墨一同离开。
走出十几步后，凌墨忽然道:“那老者不简单。”
“嗯。”云逸也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像深潭，探不到底。而且他好像知道我在找什么。”
“要小心。”
“我知道。”云逸望向远处掩映在竹林间的院落轮廓，“先回去整理今日所得。三日后那堂课，得好好准备。”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的《上古灵草异闻录》，嘴角扬起。
这学院，果然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