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法门徒的第一次聚会持续到戌时末才散。云逸回到竹涛苑时，凌墨已经在院里练剑了。月光下，墨渊剑划出一道道寂灭的轨迹，剑气收敛，却更显深沉。
“这么晚还在练？”云逸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凉茶。
凌墨收剑，走到他身边:“等你。”
“等我做什么？”云逸递给他一杯茶。
凌墨接过，没喝:“古河今天去实验室，为难你了？”
“算不上为难。”云逸笑了笑，“就是摆摆架子。不过墨渊那孩子倒是挺硬气，当场就敢顶回去。”
“墨渊……”凌墨念着这个名字，“平民出身？”
“嗯。家里是种灵田的，父母都是凡人。”云逸说，“能有今天的修为，全靠自己拼。这样的孩子，学院里应该不少，只是之前没人给他们机会。”
凌墨沉默片刻:“你打算一直教他们？”
“能教多久教多久。”云逸仰头看着星空，“至少让他们知道，修行不是只有世家大族那条路。平民子弟，也可以有自己的道。”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凌墨忽然伸手，轻轻拂开落在云逸肩头的一片竹叶。
很轻的动作，指尖几乎没碰到衣服，但云逸感觉到了。
他侧头看凌墨，那人已经收回手，低头喝茶，耳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云逸笑了，没戳破。
接下来的几天，云逸的日程变得规律起来。上午去藏经阁查资料，下午指导新法门徒，晚上和凌墨一起修炼或研究丹炉改良。墨渊等人进步飞快，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优化实验。
第四天上午，云逸再次踏入藏经阁。
徐老依旧在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看到是云逸，懒洋洋地点点头:“三层。”
云逸知道这是提醒他权限只到三层，拱手道谢后走进阁内。
今天他没去丹道区，而是直接上了三层。三层比一二层安静得多，弟子也少，只有零星几个在角落翻阅典籍。这里的书架更古老，不少典籍是用兽皮或特殊丝帛记录的，泛着岁月的气息。
他一本本翻过去:《学院建院录》、《初代院长传略》、《中州宗门变迁考》……大部分都是官方记载，内容中规中矩。
直到他抽出一本用灰色兽皮包裹的手札。
手札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没有字迹，只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了个简易的星图。云逸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录的:
“……建院第三年，于观星台下发现异常波动。初代院长亲临探查，确认乃上古遗迹入口，然封印强大，非人力可破。院长言，此遗迹关乎神魔大战真相，乃至天道裂痕之秘，决不可妄动，遂以学院大阵叠加封印，命后世世代守护……”
云逸瞳孔一缩。
观星台？上古遗迹入口？天道裂痕之秘？
他快速往下翻。后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有些地方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魔族似有所觉，屡次窥探。建院第十七年，有魔修潜入学院，欲破观星台封印，被初代院长斩杀于台前。院长临终前叮嘱，封印不可开，否则遗祸苍生……”
再往后，页面破损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五行……本源……钥匙……补全……”
五行本源？钥匙？补全？
云逸心跳加快。他想起了万灵归源图，想起了补全天道的使命。难道学院禁地里封印的遗迹，与补全天道有关？
他正要仔细看最后一页，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云逸合上手札，转身。徐老不知何时上了三层，正站在他身后五步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兽皮手札。
“徐老。”云逸微笑。
“云讲师在看什么？”徐老慢吞吞地问，目光落在手札上。
“随便翻翻。”云逸将手札递过去，“这本手札挺有意思，记载了些学院早期的秘闻。”
徐老接过手札，扫了一眼封面上的星图，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这是杂记，没什么价值。早年有个疯癫的老修士胡乱写的，学院觉得有趣才收进来，其实都是臆想。”
“是吗？”云逸状似随意，“可我看着挺像那么回事。观星台……我入学院那天路过，确实感觉到那里有很强的封印波动。”
徐老眼神微凝:“云讲师感应到了？”
“嗯。”云逸点头，“我对阵法符文有些研究，对能量波动比较敏感。观星台的封印……很强，至少是炼虚期以上的手笔。”
徐老沉默片刻，将手札放回书架:“既是封印，自有其道理。云讲师还是少打听为好。”
“为什么？”云逸问，“既然是学院禁地，总该有个说法吧？里面到底封着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徐老语气硬了些，“学院有学院的规矩。观星台是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重罚。云讲师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这本手札老夫收走了。杂记误人，云讲师还是多看看正经典籍。”
他从书架上抽出手札，揣进怀里，慢慢下楼。
云逸看着他的背影，没阻拦。等徐老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个书架。
刚才那几页内容，他已经记在心里了。观星台、上古遗迹、神魔大战、天道裂痕、五行本源、钥匙、补全……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
天阙学院的地下，封着一个与补全天道有关的遗迹入口。
而徐老的反应，更证实了这个猜测。如果真是无用的杂记，何必特意上来收回？又何必警告他不要打听？
云逸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他随意抽了几本典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似在认真阅读，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观星台位于学院后山，他入学院那天确实路过。那里地势较高，能俯瞰大半个学院，台上立着几座古老的天文仪，平时有弟子在那里观测星象。表面看起来很正常，但如果地下真有封印……
封印需要维持，就需要能量。学院大阵的能量来源在哪儿？灵气节点在哪儿？
云逸闭上眼睛，神识悄然展开——不是探查，只是感受周围的灵力流动。藏经阁本身就有强大的禁制，神识在这里受到限制，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整个学院的灵力流向隐约指向后山方向。
果然。
他睁开眼，翻开手里的典籍，是一本《星辰运行与灵气潮汐关联考》。他认真看了几页，发现其中提到了观星台——说那里是学院最佳的观星点，因为“地脉纯净，灵气稳定，无外界干扰”。
地脉纯净……恐怕不是天然的吧？很可能是为了维持封印，特意梳理过的地脉。
云逸又坐了一炷香时间，才起身离开。下楼时，徐老还在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抬了抬，又合上了。
走出藏经阁，阳光正好。云逸抬头看向后山方向——观星台的轮廓在树影间隐约可见。
他想起手札里那句话:“五行本源……钥匙……”
万灵归源图需要集齐五行神兽才能完全修复，而补全天道也需要五行本源之力。这之间，有没有联系？
“云讲师？”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墨渊从远处跑来，手里拿着几卷图纸，脸上带着兴奋:“您在这儿！我们上午的实验有突破了！”
云逸收回目光，笑着问:“什么突破？”
“关于火系法术的热效率模型！”墨渊把图纸展开，“您看，我们按照您教的能量传导原理，重新设计了‘火蛇术’的灵力路径，现在它的热量集中度提升了五成！虽然消耗也增加了，但单位灵力的伤害输出提高了三成！”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模型和计算公式，虽然粗糙，但思路清晰。
云逸仔细看了看，点头:“不错。不过热量集中度过高，对施术者的灵力控制要求也更高。你们测试时注意安全。”
“我们明白！”墨渊收起图纸，“对了，云讲师，古河大师今天早上派人来找过您。”
“找我？什么事？”
“没说具体，就是问您下午有没有空，想和您……聊聊。”墨渊顿了顿，“看那人的态度，好像不是来找麻烦的。”
云逸挑眉。古河主动找他？这倒新鲜。
“我知道了。”他拍拍墨渊的肩膀，“下午实验室见。把今天的实验数据整理好，我要看。”
“是！”
墨渊兴冲冲地跑了。云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藏经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