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以近乎滑翔的姿态，悄无声息地切进那片灵力波动传来的区域。
云逸将探测符文的灵敏度调到最高，面前水镜般的画面中浮现出下方丛林的实时景象——树木异常高大，树冠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垂挂。而在距离地面约三十丈的一处林间空地，七八个身影正在缠斗。
不，不是缠斗。
是围杀。
三个身着兽皮、脸上涂着暗绿色纹路的妖族，背靠背结成一个防御圈，手中骨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围攻他们的，是五个体型怪异的“人形生物”——之所以说是“人形”，是因为它们大致保持着人类轮廓，但皮肤呈暗紫色，关节处有骨刺突出，双眼浑浊无神，口中流着腥臭的涎水。
“魔傀。”凌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云逸盯着水镜画面：“实力？”
“三个相当于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后期。”凌墨快速判断，“但魔傀无痛无惧，除非彻底毁掉核心，否则断手断脚也会继续攻击。那三个妖族……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圆满，撑不了多久。”
穿云梭悬停在树冠上方，隐蔽符文全开。
云逸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轻点，几个红圈标记在魔傀后颈位置：“魔气核心应该在这里。但直接出手会暴露我们……”
“不需要直接出手。”凌墨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薄如蝉翼的银色小剑，“用这个。”
“无声剑符？”云逸认出这是凌墨结合剑道与符道自创的一次性法器，威力集中在一点，发动时几乎无灵力波动。
“你我各控一枚，同时击中最左侧和最右侧的魔傀。”凌墨将其中两枚递给云逸，“第三枚备用。”
云逸接过剑符，神识注入。银色小剑在掌心微微震颤，传来冰凉锐利的气息。他调整呼吸，目光锁定水镜画面中左侧那个正挥舞骨爪扑向妖族的魔傀。
“三息后。”凌墨说。
“好。”
穿云梭内安静下来，只有探测符文运转的细微嗡鸣。下方丛林中，妖族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一名年轻妖修手臂被魔傀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闷哼一声。
就是现在。
云逸和凌墨同时松手。
两枚银色小剑无声无息穿透穿云梭底部的发射口，化作两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线，垂直坠落。
左侧魔傀的后颈爆开一朵暗紫色的血花。它前扑的动作僵住，眼中的浑浊光芒迅速熄灭，身体像断线木偶般栽倒。
右侧魔傀几乎在同一瞬间被贯穿核心。
剩余三个魔傀似乎察觉到异常，攻势一缓。三个妖族趁机暴起，骨刀精准斩向魔傀脖颈——他们战斗经验丰富，虽然不知道魔傀为何突然倒下两个，但战机不容错过。
噗！噗！
又是两个魔傀头颅飞起。
最后一个魔傀发出嘶哑的咆哮，转身想逃。那名受伤的年轻妖修咬牙掷出骨刀，刀身旋转着钉入魔傀背心，将其死死定在一棵巨树上。
战斗结束。
三个妖族剧烈喘息，警惕地环顾四周。年长的那名妖修抬头望向树冠，眼神锐利——他显然意识到刚才有外力相助。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
“下去？”云逸问。
“嗯。”凌墨点头，“正好需要向导。”
穿云梭解除隐蔽，缓缓下降，在距离妖族十余丈外的空地上平稳着陆。舱门滑开，云逸率先走出，凌墨落后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随时可以拔剑。
三个妖族立刻握紧武器，摆出防御姿态。但当他们看清从飞行法器中走出来的是两个人类，且感受不到明显敌意时，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
年长妖修上前一步，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刚才，是你们出手？”
云逸点头，指了指地上那两具魔傀尸体后颈的贯穿伤：“魔族之物，人人得而诛之。”
这句表态让妖族神色缓和。年轻妖修撕下衣襟包扎伤口，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穿云梭——南疆妖族很少见到如此精巧的人族飞行法器。
“你们从外面来？”年长妖修问，“中州？”
“天阙学院。”云逸取出院长给的客卿令，没有完全递出，只是让对方看清上面的纹路，“受院长所托，来南疆寻人办事。”
“天阙学院……”年长妖修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眼中戒备又减一分，“我是青木部落的巡林队长，岩岗。这两位是我的队员，阿叶，木刺。”他指了指受伤的年轻妖修和另一名沉默寡言的壮硕妖族。
“云逸。”云逸简单自我介绍，又侧身示意，“凌墨。”
岩岗的目光在凌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剑修特有的锐利气息，即使刻意收敛也瞒不过妖族敏锐的感知。这是个危险人物，但刚才出手相助的也是他们。
“这些魔傀，是怎么回事？”云逸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蹲下身检查。暗紫色皮肤已经出现腐烂迹象，魔气从伤口丝丝缕缕渗出，污染着周围草木。
岩岗脸色沉下来：“半个月前开始出现的。最初只在‘黑沼泽’附近活动，现在扩散到外围了。它们袭击落单的妖族，有时也攻击部落边缘的巡逻队。”他踢了踢魔傀尸体，“这些东西不好杀，打烂半个身子还能动，要不是刚才……”
他顿了顿，看向云逸：“你们那两下，很准。”
“碰巧知道弱点。”云逸站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抛给受伤的阿叶，“止血生肌的，外用内服皆可。”
阿叶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嗅了嗅，眼睛一亮：“好东西！”他看向岩岗，见队长点头，才小心地倒出些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肉，血立刻止住，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
岩岗见状，态度更加友善：“你们要找谁？南疆我熟，或许能指路。”
“我们想拜访圣泉部落。”云逸说，“另外，也在打听一些……古老的传闻。”
“圣泉部落？”岩岗皱眉，“那可不好进。他们是南疆三大守护部落之一，规矩很严，外人想接近圣泉，难。”他打量着云逸和凌墨，“不过你们有天阙学院的令牌，又帮了我们……我可以带你们去青木部落，我们族长或许能写封引荐信。”
“那就麻烦了。”云逸拱手。
“不麻烦，就当还刚才的人情。”岩岗很干脆，“走吧，这里离部落还有四十多里，入夜前得赶到。林子里晚上不安全，最近魔傀出没频繁，还有别的脏东西。”
他说的“脏东西”显然另有所指，但云逸没追问。三人收拾了魔傀尸体——岩岗说这些要带回部落让祭司净化处理，然后便在前方引路。
穿云梭不适合丛林行进，云逸将其收起，和凌墨步行跟在妖族身后。
一进入密林深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只漏下些碎金般的光斑。空气湿热得仿佛能拧出水，各种草木气息混合着泥土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啧，这鬼地方。”赤霄的声音在云逸脑海响起，带着明显的不适，“火灵在这儿浑身不舒服，灵气里水汽太重了。”
“忍忍。”云逸用神念回应，“找到土麒麟就好了。”
“傲苍倒是睡得香。”赤霄嘀咕，“那家伙属金，在这儿也不舒服，干脆缩回印记里睡觉了。”
云逸感应了一下，确实，金龙傲苍的气息沉静，处于半休眠状态。反倒是玄冥的水系印记传来舒适的波动——南疆充沛的水灵之气让这位北境神兽的投影很是惬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岩岗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他从腰间皮囊中抓出一把淡黄色粉末，撒向水面。粉末触及溪流，没有溶解，反而漂浮在水面上，发出微弱的荧光。
“安全。”岩岗松口气，“水里有毒的东西会被这‘醒光粉’照出来。”
云逸仔细观察那荧光粉末，发现它其实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矿物微粒，表面刻着微小的符文，能与特定毒素产生光学反应。很巧妙的法子，虽然粗糙，但实用。
“你们人族炼丹师，是不是有更好的验毒法子？”岩岗一边带路过河，一边问。
“有一些。”云逸说，“回头我可以教你们几种简单的。”
岩岗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过了河，地势开始上升。藤蔓和灌木越来越密，有些地方需要挥刀开路。凌墨始终走在云逸侧后方一步，墨渊剑虽未出鞘，但剑气已然蓄势待发——他的剑心通明能感知到，这片丛林里潜伏的危险，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多。
又走了两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村寨出现在眼前。寨子里的房屋大多用木头和竹子搭建，架空在离地数尺的位置，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和芭蕉叶。许多房屋外围着篱笆，里面种着些奇异的植物，有些开着荧光的花朵，在渐暗的天色中幽幽发亮。
寨子入口处有了望塔，塔上的妖族哨兵看到岩岗，吹响了一声短促的骨哨。
“到家了。”岩岗露出笑容，加快脚步。
进入寨子，不少妖族从屋里探出头来。他们大多保留着部分兽类特征——有的长着猫耳，有的身后拖着尾巴，有的手臂覆盖着鳞片。看到云逸和凌墨两个陌生人，妖族们眼神好奇，但并无敌意，显然青木部落与外界并非完全隔绝。
岩岗领着二人来到寨子中央一栋较大的木屋前，对门口守卫说了几句妖族土语。守卫点头，推门进去通报。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三道爪痕疤痕的中年熊妖走了出来。他披着件简单的麻布袍子，赤着脚，目光沉稳，气息赫然是金丹初期。
“族长，这两位是天阙学院的客人。”岩岗恭敬行礼，“刚才在路上遇到魔傀围攻，是他们出手相助。”
熊妖族长的目光落在云逸和凌墨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青木部落族长，石山。多谢二位援手。”
“举手之劳。”云逸取出客卿令，“我们受天阙学院周玄明院长所托，来南疆办事，想拜访圣泉部落。岩岗队长说，或许族长能帮忙引荐。”
石山接过令牌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递还：“周院长的客人，青木部落自然欢迎。不过圣泉部落……”他顿了顿，“他们最近遇到些麻烦，恐怕没心思接待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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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云逸心中一动。
石山示意二人进屋谈。
木屋内陈设简单，中央有个火塘，塘火噼啪燃烧。石山盘膝坐下，岩岗则侍立在一旁。
“圣泉部落守护的‘生命之泉’，半个月前开始变得浑浊。”石山沉声道，“泉水效力大减，部落周围的草木也开始枯萎。他们怀疑是魔族动了手脚，但查不出具体原因。”
云逸和凌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是魔族，而且时间点与魔傀出现吻合。
“我们能去看看吗？”云逸问，“我略懂丹道和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石山打量着他：“你是丹师？”
“算是。”
“圣泉部落的祭司都束手无策。”石山直言，“不过……”他沉吟片刻，“你们既然有周院长的令牌，又愿意帮忙，我可以写封信，但圣泉部落是否接待，得看他们自己。”
“足够了。”云逸拱手，“多谢族长。”
石山摆摆手，叫来一个妖族少年，吩咐准备客房和饭食。岩岗则主动请缨，说第二天亲自带二人去圣泉部落。
夜幕完全降临。
青木部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荧光——那是种在屋前的夜光蘑菇和发光藤蔓。远处丛林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但寨子里很安静，只有巡逻队走过的脚步声。
客房里，云逸铺开院长给的地图，在“圣泉部落”的位置做了标记。
“如果圣泉真的被魔族污染，那他们针对的很可能不只是泉水本身。”他低声说，“土麒麟守护大地生机，南疆地脉的核心之一就在圣泉附近。魔族或许是想切断地脉联系，削弱麒麟的力量，甚至……”
“逼它现身。”凌墨接话。
云逸点头：“所以我们得尽快。明天见到圣泉部落的人，先了解情况，如果需要，我可以动用造化灵泉试试净化泉水。”
“危险。”凌墨看着他，“造化灵泉是你的底牌之一。”
“但如果是魔气污染，寻常手段未必有效。”云逸收起地图，“而且……如果真能救下圣泉，我们在南疆行事会顺利很多。妖族重恩义。”
凌墨没再反对，只是说：“我护着你。”
云逸笑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