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小时五十九分钟。
傅沉舟盯着指挥中心主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声音像淬了冰。
全球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三分钟，但屏幕上的时间依然在无情跳动。
“全球网路舆情监控显示，支持率百分之四十七，反对率百分之三十八，剩下的人还在观望。”
顾夜阑快速汇报着数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们争取到了一半人，但时间太紧了。”
云倾站在全球投影前，火种在她手中稳定地发著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一身干练的作战服，但衣服下隐隐透出的绷带，显示出她并未完全康复。
“破晓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公开回应。”林清音教授从另一台终端前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著跳动的数据流，“但我们的暗网监测到，有十七个国家的政府首脑收到了匿名加密讯息，内容是交出守门人，可保全境平安。”
傅沉舟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他们在分裂我们。”
“不，”云倾缓缓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光，“他们在筛选，破晓不需要全世界都臣服，他们只需要关键节点屈服，就能让整个系统崩溃。”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主屏幕上突然弹出七个紧急窗口，七大节点城市中，已有三个出现了大规模骚乱。
“伦敦！伦敦节点防护网出现不稳定波动！”
“东京！人群冲击首相官邸，要求立即交出守门人！”
“开罗！军队在节点外围开火，局势失控！”
警告声此起彼伏。
防护网的七道光柱中，代表伦敦、东京、开罗的三道，已经开始明灭不定。
“守门人情绪影响防护网稳定。”云倾轻声道，“秦家家主重伤，赵家主恐惧，周家主是叛徒，这三处节点对应的，正是他们。”
“我们能做什么？”李家家主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我在里约节点，外面有上万暴民，防护网能量在下降！”
“坚守。”傅沉舟斩钉截铁，“相信你们的人民。”
“相信？”李家家主苦笑，“傅九爷，我的孙子刚刚被绑架了，绑匪说要我的人头来换。”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通讯请求插了进来。
是英国首相的紧急专线。
“接通。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傅沉舟深吸一口气。
全息投影中，英国首相面色凝重，身后是混乱的唐宁街：“傅先生，云小姐，伦敦节点守门人秦朗先生已陷入昏迷，防护网能量跌破警戒线，我们最多还能支撑两个小时。”
“首相先生想要什么？”云倾平静地问。
“不是我想要什么，是我的内阁和人民想要什么。”首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们要求我要求我交出秦先生，换取破晓的庇护承诺。”
“你同意了？”
“还没有，但两小时后，如果还没有解决方案，我将不得不做出选择。”
通讯挂断。
紧接着，日本、埃及、巴西，一个个国家的紧急通讯接连打入。
内容大同小异：守门人状态危急，国内压力巨大，他们需要解决方案，否则只能为了多数人的生存做出艰难决定。
倒计时：十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们在用全人类做人质。”顾夜阑咬牙切齿。
“不，”云倾突然笑了，笑容冰冷而决绝，“他们在教我们，什么是真正的文明。”
她转身面对傅沉舟：“启动火种共鸣计划。”
“你疯了？”傅沉舟猛地抓住她的肩膀，“那会烧干你的生命！”
“不是我的生命。”云倾指向主屏幕，“是火种中储存的，天启族亿万生灵最后的文明印记。”
她将火种轻轻放在主控台上。
火种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接入全球网路。
“你要做什么？”林清音教授惊问。
“给他们看真相。”云倾闭上眼睛，“给他们看，破晓许诺的庇护背后，到底是什么。”
火种的光芒骤然爆发。
全球所有屏幕电视，手机，广告牌，甚至智能手表，全部在同一时间，被强行切入了一段影像。
那不是直播，而是一段被尘封了亿万年的记忆。
影像中，是一个美丽的蓝色星球，比地球大上数倍。
天空中悬浮着优雅的飞行器，地面上是奇异的建筑。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
然后，破晓的舰队来了。
没有宣战，没有警告。
一道光束从天而降，击穿了星球的核心。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星球表面开始崩裂，岩浆喷涌，海洋蒸发。
但这不是屠杀，而是收割。
影像拉近，可以看到，无数光点从星球上被抽出，汇入破晓的飞船。
那些光点，是一个个挣扎，哀嚎的灵魂。
而破晓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将这些灵魂注入奇怪的装置，像是给电池充电。
最后，当星球彻底死寂，破晓的指挥官正是直播中那个戴白面具的人，平静地下令：“记录，第七千八百四十四个低等文明收割完毕，灵魂能量储备增加百分之零点三，下一站，编号ga-774星系。”
影像结束。
全球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段影像。
这次是个类人种族，他们的科技水平与地球相当，破晓的使者降临，许诺庇护和飞升，这个文明的领导者相信了，主动交出了所有的守门人，他们称之为智者。
然后，屠杀开始。
没有智者的文明，在破晓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收割，清洗，抹除，整个过程，不到七十二小时。
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火种中存储著被破晓毁灭的无数文明的最后记忆。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套路：制造危机，煽动恐惧，逼迫内讧，收割灵魂。
最后一段影像，是火种的来源——天启族母星被毁灭前的最后时刻。
天启族的王，云倾血脉的源头，在星球爆炸的瞬间，将整个文明的知识，历史，记忆，压缩进了这颗火种，掷向宇宙深处。
“带着我们的记忆，活下去。”这是天启王最后的遗言，“告诉后来者，不要相信破晓的谎言，文明的价值，在于自由，而非苟活。”
影像结束。
全球屏幕恢复原状。
倒计时：十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但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伦敦，冲击首相府的人群停下了。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拐杖，指向天空中的光柱：“那里面是秦先生的血”
东京，防暴警察放下了盾牌。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地对着手机说：“我们不能我们不能把孩子交给那样的恶魔”
开罗，军队指挥官对着通讯器怒吼：“撤回！全部撤回！保护节点！保护守门人！”
里约，李家家主的孙子被暴民送了回来，不，不是暴民，是醒悟的市民。
他们自发组成人墙，将节点建筑围了起来。
“李老，对不起。”带头的中年人深深鞠躬，“我们差点差点成了刽子手的帮凶。”
全球支持率，在五分钟内，从百分之四十七，飙升到百分之八十九。
“这就是文明。”云倾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的共鸣，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但她站得很稳。
“他们需要的不是救世主，而是真相，以及选择的机会。”
傅沉舟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你做到了。”
“不，”云倾在他怀中轻轻摇头，“是他们自己做到的。”
主屏幕上，七大节点的光柱重新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全球各地的骚乱正在平息，人们开始自发组织起来，保护节点，维护秩序。
但倒计时仍在继续。
十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破晓不会罢休。”林清音教授调出新的监测数据，“他们在地球轨道上，部署了某种武器，能量读数正在急速攀升。”
全息投影切换，地球轨道上，三个黑点正在展开，形成三角阵列，阵列中央，恐怖的能量在汇聚。
“轨道炮。”傅沉舟瞳孔收缩，“他们要强行摧毁节点。”
“不，”云倾看向火种，火种的光芒正在变得微弱，“他们要的，是逼我出去。”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火种表面。
火种发出最后一阵强光，投射出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黑洞。
“这是？”
“起源之星的位置。”云倾轻声说，“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礼物，也是击败破晓和虚无的唯一希望。”
“它在哪？”
“银河系中心，银心黑洞的事件视界内部。”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进入黑洞？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天启族在那里，藏了一样东西。”
云倾的眼神变得悠远，“一件可以重启整个宇宙规则的东西，破晓和虚无，都害怕它。”
“但你怎么进去？”顾夜阑艰难地问。
“用这个。”云倾指向火种，“以及，七个守门人全部的生命。”
“不行！”傅沉舟、顾夜阑、林清音，所有人同时反对。
“不是真正的死亡。”
云倾笑了，笑容中带着诀别，“是升华，将我们的存在，转化为钥匙，打开那扇门。”
她看向傅沉舟：“你愿意，陪我走最后一程吗？”
傅沉舟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无论去哪里。”
倒计时：十一个小时整。
全球屏幕，再次被强行切入，但这次，不是破晓，也不是云倾。
是沐晚晴。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控制室里，身后是巨大的观景窗，窗外是地球的蓝色弧线。
她穿着破晓的制服，但肩章已被撕掉。
“地球的同胞们，我是沐晚晴，曾经，我是破晓的一员。”她的声音平静，但握著操纵杆的手在颤抖，“现在，我是叛徒。”
她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是轨道炮的操作系统。
“三座轨道炮，将在十分钟后充能完毕，届时，伦敦、东京、开罗三个节点，将被同时摧毁，没有节点支撑，防护网会在三分钟内崩溃。”
全球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但我在控制系统里，留了一个后门。”沐晚晴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用我的最高许可权，这个后门，可以让三座炮的瞄准系统偏移零点五度。”
她抬起头，看向镜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解脱。
“零点五度，足够让炮火擦着节点过去，但作为交换，我的位置会暴露，破晓不会放过叛徒。”
她深吸一口气。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正确的事，云倾，傅沉舟对不起，还有，谢谢。”
代码输入完毕，她按下确认键。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控制室大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声音。
沐晚晴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人”
她轻声说，声音传遍全球，“跪下，也许能活，但站着死，至少像个人。”
大门被轰开。枪声。
屏幕，黑了。
倒计时：十小时五十五分钟。
伦敦、东京、开罗三处，轨道炮的光芒撕裂夜空，但在最后瞬间，微微偏转，擦着节点光柱掠过，在远方的无人区炸出三个巨大的深坑。
节点，守住了。
云倾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傅沉舟紧紧抱住她。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肃立，沉默。
遥远的太空中，沐晚晴的尸体漂浮在冰冷的真空里，脸上，带着笑。
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有些人，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