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倾，我真的能去吗？那个宣讲会看起来好高级的样子！”
周五晚上七点，姜知意已经换好衣服，在云倾的房间里转第三圈了。
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裙，头发精心编了辫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为什么不能去？”云倾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素描本，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窗外的夜景。
线条流畅稳定，完全看不出是休学两年的人。
“可是”姜知意停下脚步，咬了咬嘴唇，“凌薇薇也去，我听说她还邀请了好几个系里的尖子生。我这种新闻系的跑去，会不会很突兀？”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云倾头也没抬：“宣讲会面向全校开放。你是新闻系的，去采访了解艺术生态，合情合理。”
“也对哦！”姜知意眼睛一亮，掏出小本子，“我可以做个专题报道！题目就叫资本如何介入青年艺术生态，以新纪元基金会为例！”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云倾笔尖微微一顿。
“记得录音。”云倾轻声说，“但别太明显，多听，多记，少问。”
“知道啦！”姜知意凑过来，看着她笔下渐渐成形的建筑轮廓，“倾倾，你画得真好。真不参加比赛吗？我觉得你比凌薇薇画得好多了。”
“以后再说。”云倾放下铅笔，合上素描本，“几点开始？”
“七点半！在礼堂！”姜知意看了眼手机，“啊，我得走了！倾倾你真不和我一起去？”
“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云倾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像u盘一样的东西，递给姜知意，“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便携录音笔，收音很清晰，续航也长。”云倾说得很自然，“比你手机录得清楚，报道用得上。”
其实是改装过的定位和录音一体设备，傅沉舟下午送来的。
“哇！谢谢倾倾！”姜知意开心地接过来，别在衣领内侧，“那我走啦！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注意安全。”
“知道啦！”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云倾在书桌前坐了几分钟，然后拿出手机，发出一条加密信息：“知意出发了，设备已佩戴。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收到，a组已就位，b组监控礼堂内外信号。c组在你公寓周边。”
傅沉舟的安排，三组守夜人，一组贴身保护姜知意，一组监控会场，一组守着她。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已深，校园里路灯次第亮起。
礼堂的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声和人声。
新纪元基金会暗月商会在京大的触手。
今晚，他们会露出多少真面目？
京大礼堂，晚七点二十五分。
能容纳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前排是美院、设计院的师生，后排则是其他院系闻讯而来的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发胶和纸张的气味。
姜知意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看清讲台，又不那么显眼。
她调整了一下衣领，确保那个小设备别得牢固。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上场，是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笑容标准，声音洪亮：“各位老师、同学，晚上好！欢迎来到第十三届新纪元杯全国大学生艺术设计大赛校园宣讲会！我是今晚的主持人，也是新纪元基金会华北区项目总监，李铭。”
掌声响起。
姜知意打开录音笔，同时用手机记事本快速记录。
李铭的开场白很官方，介绍了基金会的背景 大赛的历史，评委阵容，奖金设置。
然后进入重头戏，今年新增的英才计划。
“获得金奖的同学，不仅能够得到五十万元奖金，还将自动进入新纪元英才计划！”
李铭的声音充满诱惑，“我们将提供为期三年的全额资助，包括：海外顶尖艺术学院进修机会、国际大师一对一指导、个人作品全球巡展，以及与基金会旗下多家艺术机构的优先签约权。”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这些条件对艺术生来说，几乎是梦幻般的起点。
姜知意也听得心潮澎湃，但职业本能让她多留了个心眼，在记录后加了标注：“条件过于优厚，需核实实际履约案例。
宣讲继续进行，几位往届获奖者上台分享经验，言辞间对基金会满是感激。
姜知意注意到，凌薇薇就坐在第二排中央。
她没提问，但坐姿优雅，时不时和身边的陈助教低声交流，脸上是势在必得的微笑。
“好，最后一个问题！”李铭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区域停留片刻，最后，竟然落在了姜知意这个方向。
“那位穿米白色裙子的同学，对，就是你。”李铭笑着指向她，“你有什么问题吗？”
姜知意一愣，下意识站起来，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我、我是新闻系的姜知意。”她稳住声音，“我想请问，基金会在筛选英才计划成员时，除了作品本身，还会考虑哪些因素？比如学生的健康状况，或者家庭背景？”
问题一出，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这问题有点尖锐，旁边的陈助教皱了皱眉。
凌薇薇则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知意一眼。
李铭笑容不变，回答却很官方：“我们只看重才华和潜力。健康状况只要不影响正常创作和学习，都不是问题，至于家庭背景”
他顿了顿，“基金会相信，真正的才华应该被看见，无论它来自哪里。”
滴水不漏的回答。
姜知意道谢坐下，手心有点出汗。
她感觉刚才李铭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审视，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提问的学生。
宣讲会在八点半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场，许多人围着工作人员咨询报名细节。
姜知意收拾好东西，也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姜知意同学？”
回头，是陈助教。他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很专注。
“陈老师。”姜知意礼貌地点头。
“刚才的问题很有见地。”陈助教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新闻系的？对艺术赛事这么感兴趣？”
“做专题报道。”姜知意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多了解总是好的。”
“原来如此。”陈助教推了推眼镜，“不过，我有个建议。报道可以写，但有些细节最好核实清楚再下笔。基金会做事很严谨，不希望有误解。”
这话听着是建议，但姜知意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会的，谢谢陈老师提醒。”她笑了笑，转身要走。
“对了。”陈助教又叫住她，“听说你和云倾同学是好朋友？她今天没来？”
姜知意脚步一顿，心里警铃微响。
“她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她转身，看着陈助教，“陈老师找她有事？”
“没什么，只是关心。”陈助教笑容温和，“她休学两年还能回来，很不容易。你多照顾她，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对比赛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
“我会转告的。”姜知意点点头，快步离开了礼堂。
走出大门，秋夜的凉风吹来，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陈助教刚才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尤其是提到云倾时的语气，不像普通的老师关心学生。
她摸摸衣领下的设备，决定回去就把录音给倾倾听。
礼堂内，人群散尽。
李铭收拾著讲台上的资料。陈助教走过去，低声说：“刚才那个新闻系的女生，和云倾走得很近。”
“哦？”李铭动作没停，“她问的问题，有点意思。”
“要查查她吗？”
“先不用，重点还是云倾。”李铭抬起头，眼神在镜片后闪烁，“凌薇薇那边怎么说？”
“她很积极，但她父亲的意思是希望基金会能确保她获奖。”陈助教语气带着讥诮，“商人思维。”
“可以谈。”李铭合上文件夹，“凌家的渠道对我们有用，至于获奖，只要她作品不太差，操作空间很大。但前提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云倾不参赛。”
“她今天依然没松口。”陈助教皱眉，“我试探了几次，都说身体需要静养。但看她的画，功底还在，而且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就继续观察。”李铭看了眼手表，“上面催得紧，要我们在高校里尽快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云倾如果真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绝不能放过。如果不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也不能让她落在别人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礼堂，消失在夜色中。
研究生公寓，晚上九点。
云倾的房门被敲响，她打开门，姜知意站在外面，脸色有点苍白。
“倾倾，我回来了。”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然后从衣领下取出那个小设备，递给云倾，“录下来了。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陈助教找我说话了，他问了你。”
云倾接过设备，插上电脑，录音开始播放，她听着，神色平静。
当听到姜知意那个关于健康状况和家庭背景的问题，以及李铭的回答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问得好。”她说。
“可是陈助教后来”姜知意把礼堂门口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末了担忧地说，“倾倾，我怎么觉得他对你过分关注了？”
云倾关掉录音，看向姜知意：“知意，如果我告诉你，有些事很复杂，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相信我吗？”
姜知意愣住了。她看着云倾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这个病愈归来的好友，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我信你。”她毫不犹豫地说，“但倾倾，如果你有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帮你！”
云倾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好。”她说，“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下周一，陪我去一趟美院的画材店。”云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礼堂的方向，“我要买些颜料和画布。”
姜知意眨眨眼：“你要开始画画了？”
“嗯。”云倾回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带着锋芒的弧度，
“有些比赛，不参加是一回事。”
“但有些人既然这么想看我退场，那我偏要”
“站到他们面前去。”
窗外，秋月皎洁，夜色正浓。
而有些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