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样……他就是一个人了。”
降谷零嗓音沙哑，强迫着自己发出声音来。
“以风和君现在的状态，如果他再出现什么问题，我们没有办法能够及时帮到他。”
青年却不为所动：“他的问题就是有太多人‘帮助’他了。”
他冷冷道：“你们的每一次‘帮助’都在剥夺他的自我，每一次‘关心’都在强调他无法独立生存。”
“真要是为了君风和好，你们应该做一件事——放手，永远的。”
诸伏景光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你是说……我们永远不要再出现在风酱面前？”
这话一出，就连空气都好似凝结了。
流风微微仰头望进他痛苦不堪的眼底深处，眼神一瞬复杂。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出现。
只不过是以前他出来的时间短暂，而他又厌烦于周转在这些自相矛盾的倒霉蛋中间，所以才一直潜伏在君风和意识当中旁观此间种种。
因此他才会这样了解眼前几人，才会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清楚看出双方问题的根源所在。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他那些伤害。”
青年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冷酷的选择继续说完：“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我不信你们之前没有想过类似的计划。”
回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
他说中了。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偏过头不去看青年的脸。萩原研二则一直低着头，双拳紧握，肩膀颤抖。
诸伏景光看着青年，试图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除去容貌以外、专属于君风和的痕迹，但是什么都没能找到。
包括“斡旋的余地”。
最终，还是降谷零打破了这片压抑沉重的死寂：“但你无法否认，要是风和君需要什么，或是他遇到危险……”
“我会定期给你们写信。”流风看出了他们有所松动的苗头，因此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会把信寄到一个你们可以一起查看的邮箱。但不会有地址，当然也没有联系方式，只是证明他还活着。”
“这样你们接受吗？”
显然，这不是他们几人想要的，远不是。
他们想要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确保他安全、健康、快乐。
但他们也明白，那些“想要”正是问题的一部分——他们总是想要为君风和决定什么是最好的，可也就是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给青年本人造成了太多伤害。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诸伏景光最终哑声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流风抬头看了看旁边墙上悬挂的钟表，“我已经定好了下午的车票。”
他冷静的宣判：“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会走，区别只在于你们是想要友好的告别，还是其他——我个人会更喜欢一点的方式。”
他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丁点儿犹豫的时机。
于是这一个小时成为了几人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小时。
甚至都没有宽裕的时间去给他们进行讨论，而给出这个强硬结论的青年就那样坐在他们目光交汇的正中心，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没有人说话。
空气沉重得能压碎骨头，恍惚间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刻骨的疼痛。
但与那宁肯陷入沉睡也不愿意醒来的青年对比起来，他们想，这点疼其实算不了些什么。
只要那个人能够再次睁开眼。
最终，在时针即将转入最后一格的时候，萩原研二缓缓抬起了头：“我们同意。”
旁边的松田阵平捏了捏指间，只点点头，没有说话。
降谷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就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那些不舍犹疑全都排出去一样。
“我知道我们没有立场要求些什么……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我们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至少让我们知道他还活着。”
诸伏景光看着沙发上闻言颔首的青年，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不舍，可他最终能够看到的就只有一份绝对冷静的决绝。
就和流风的名字一样，此刻身居这具躯体之下的，显然是一个不惜一切也会随风离去的、自由的灵魂。
这样其实也很好，不是吗？
那个人终于能够得到从前最想要的珍宝了。
诸伏景光对上了青年的眼睛：“好好照顾他。”
“如果他有一天……还会想回来，我们永远都在这里。”
而要是青年打算同他们再也不见，对方想要避开这片区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流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平静取代。
“他不会想回来的，但我会记住你的这句话。”
既然结论已定，那便只剩雷厉风行的执行。
青年没有任何拖延留恋的念头，回到卧室收拾了十几分钟就打包好了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
“那么……各位，再见了。”
没有拥抱，没有挥手，也没有表露于言语的冗长祝福。
银发青年只是在最后临去前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便走。
他的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已经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
在走出这栋熟悉的宅院，离开庭院里那片被人精心打理得极美花田的那一刻，青年停顿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最后的礼物。”
——放手。
然后他拐上了街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人间苍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