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彻紫禁城,九重宫阙在秋日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太和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两班。
今日不是常朝之日,但一场特殊的封赏大典即将在此举行。
林承志在礼部官员引领下,穿过午门、太和门,踏上汉白玉铺就的御道。
他今日穿着一等侯爵朝服,石青色蟒袍,外罩仙鹤补服,头戴珊瑚顶戴,插双眼花翎。
两侧的官员们投来各种目光:羡慕、敬佩、嫉妒、猜忌。
黄海大捷让林承志一夜之间成为朝堂新贵,也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宣——北洋水师提督、一等忠勇侯林承志觐见!”
太监尖利的唱名声从太和殿内传出,在广场上回荡。
林承志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大殿。
太和殿内,光绪皇帝端坐龙椅,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珠冠。
皇帝年轻的面容仍显苍白,但眼中闪烁着难得的兴奋光芒。
龙椅右侧稍后的位置,垂着一道珠帘,隐约可见慈禧太后的身影。
“臣,北洋水师提督林承志,叩见皇上,叩见太后!”
林承志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洪亮清晰。
“平身。”光绪的声音带着些许激动。
“林爱卿,黄海一战,扬我国威,壮我军魂,实乃社稷之功臣!朕心甚慰!”
“臣不敢居功,全赖皇上天威,太后洪福,将士用命。”
“爱卿不必过谦。”光绪摆摆手。
身旁的太监展开早已拟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洋水师提督林承志,忠勇可嘉,谋略超群。
黄海一战,全歼倭寇水师,扬我国威于四海,振我军心于九霄。
功在社稷,勋着旗常。
特晋封一等忠勇侯,世袭罔替,加太子太保衔,赏戴双眼花翎,赐穿黄马褂。
另授‘征东大将军’,节制北洋水陆各军,总揽对倭战事。
望卿再接再厉,早奏凯歌。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一片寂静。
这封赏之重,远超众人预期。
一等侯爵已是异姓功臣的顶峰,再加太子太保衔、双眼花翎、黄马褂,更是荣耀至极。
而“征东大将军”这个职务,更是赋予了林承志前所未有的军事权力。
“臣,谢主隆恩!”林承志再次叩首。
珠帘后,慈禧太后的声音缓缓响起:“林承志,你此次立下大功,哀家与皇帝都看在眼里。
只是这‘征东大将军’责任重大,跨海征讨倭国,非同小可。你可有把握?”
林承志抬起头,目光坚定:“回太后,倭寇海军主力已灭,制海权尽在我手。
其本土防务空虚,军心涣散,正是乘胜追击之良机。
臣已拟定详策,只需三月准备,便可率军东征,直捣黄龙!”
“哦?”光绪眼睛一亮,“爱卿详细说来。”
林承志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臣有《平倭三策》上奏。
其一,水师封锁日本各主要港口,切断其内外联系。
其二,陆军自朝鲜南下,登陆对马岛,建立前进基地。
其三,主力舰队搭载精锐陆师,直扑九州岛,攻占长崎、福冈等地,迫使倭寇签订城下之盟。”
太监将奏折呈给光绪,光绪快速浏览,脸上喜色更浓:“好!好一个《平倭三策》!太后以为如何?”
珠帘后沉默片刻,慈禧的声音再次响起:“策略倒是可行。只是……跨海远征,耗费钱粮无数,朝廷这些年也不宽裕。户部那边,怕是……”
“太后明鉴。”林承志立即接话。
“此次征讨所需粮饷,臣可自行筹措大半。
臣在美国经营多年,略有积蓄,愿全部捐出,以充军资。
此外,战时可‘以战养战’,取粮于敌,取财于敌。”
这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自筹军费?
这在重文轻武、忌讳武将掌财的大清,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倒是忠心。”慈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如此,哀家准了。不过……”
“林承志,你年纪也不小了,立下如此大功,也该成家立业了。
静宜那丫头等你多时,哀家看,不如趁你出征前,把婚事办了,也好让她安心。”
林承志抬起头,神色诚恳:“太后关爱,臣感激涕零。
只是……倭寇未灭,何以家为?
臣请待平定东瀛后,再风风光光迎娶格格,方不负太后美意,也不负格格厚爱。”
“倭寇未灭,何以家为……”光绪轻声重复这句话,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好!好气魄!太后,儿臣以为,林爱卿既有此志,不如成全他。待凯旋之日,再行大婚,双喜临门,岂不更好?”
珠帘后传来一声轻叹:“皇帝既然这么说,哀家也不强求。只是静宜那边……”
“臣会亲自向格格说明。”林承志立即道。
“也罢。”慈禧最终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承志,你记住:此去东征,关系国运,只许胜,不许败。若败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臣,定不负重托!”林承志重重叩首。
封赏大典结束后,林承志被单独引到养心殿东暖阁。
这里比太和殿私密得多,光绪已换了常服,正等着他。
“爱卿快快请坐。”光绪亲自扶起欲行礼的林承志,屏退左右,只留最信任的太监寇连材在门口守着。
“皇上……”林承志有些意外。
光绪在暖阁内踱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承志,你知道今天朕有多高兴吗?
自朕亲政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扬眉吐气之时!
黄海大捷,大涨我大清国威!
这都是你的功劳!”
“皇上过誉了,此乃将士用命……”
“不必谦逊。”光绪打断他,眼神炽热。
“承志,朕看得出来,你与朝中那些庸碌之辈不同。
你有见识,有胆略,更有实干之才。朕要重用你,不仅是在军事上,更要在朝政上!”
光绪走到林承志面前,压低声音:“朕欲效法日本明治维新,推行新政,富国强兵。
只是朝中守旧势力盘根错节,太后那边……也有诸多顾虑。
朕需要帮手,需要像你这样锐意进取的干才!”
林承志心中一震。
光绪这是要拉他进入帝党核心。
“皇上,”林承志斟酌词句,“臣一介武夫,恐难当大任……”
“不,你能!”光绪抓住他的手臂。
“朕看过你的履历,你在美国留学多年,通晓西学,又善实务。
黄海一战,你展现出的不仅是军事才能,更是统筹、创新、变革之能!
这正是大清最需要的!”
光绪松开手,转身望着墙上悬挂的《坤舆全图》,声音有些飘忽。
“朕不想做亡国之君,朕要让大清重现康乾盛世之荣光。承志,你可愿助朕?”
林承志看着这位年轻皇帝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历史上,光绪帝确实有心振兴,却受制于慈禧和守旧派,最终戊戌变法失败,被囚瀛台。
如今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已经改变,但朝中的权力结构,依然复杂如故。
“皇上,”林承志缓缓跪下。
“臣既食君禄,自当忠君之事。只要皇上所命,臣万死不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变法维新,牵扯甚广,宜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眼下当务之急,是平定倭患。
待东征凯旋,臣愿为皇上新政,竭尽全力。”
光绪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好,朕等你凯旋!”
离开养心殿,林承志又被引到颐和园乐寿堂。
这里是慈禧太后的居所,与紫禁城的庄严肃穆不同,更多了几分奢靡精巧。
慈禧正在赏菊,见林承志来了,随意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谢太后。”林承志恭谨坐下。
慈禧用金剪修剪着一盆墨菊。
“林承志,你今天在殿上说的‘倭寇未灭,何以家为’,是真心话,还是推脱之词?”
“回太后,是真心话。”
“真心话?”慈禧放下金剪,转过身,目光如刀。
“那静宜怎么办?她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让她一直等下去?”
林承志解释道:“太后,臣对格格绝无二心。
只是东征在即,臣若此时大婚,一则分心,二则……恐引人非议,说臣贪图安逸,不思进取。”
“你倒是想得周到。”慈禧冷哼一声。
“不过哀家告诉你,静宜是哀家最疼爱的格格,也是皇帝最看重的妹妹。
你若负了她,哀家和皇帝都不会答应。”
“臣明白。”
“明白就好。”慈禧重新拿起金剪。
“另外,东征之事,哀家准了。
但你要记住:兵权在手,切忌骄纵。
朝廷会派监军,户部也会派人随军管理粮饷。
这些都是规矩,你可有异议?”
林承志心中冷笑。
监军?粮官?
这分明是来分权和掣肘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臣无异议,一切按朝廷规矩办。”
“嗯。”慈禧满意地点头。
“去吧,静宜在万寿山后的谐趣园等你。去见见她,好好说说话。”
“臣遵旨。”
谐趣园是颐和园中最精巧的园中之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韵味。
林承志在太监引领下,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一个身影立在荷花池边的水榭中。
静宜格格今日穿着淡紫色绣兰花纹的旗袍,外罩藕荷色坎肩,头发梳成两把头,插着几支珠花。
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身上,显得温婉端庄。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一瞬的停顿。
“臣林承志,见过格格。”林承志躬身行礼。
静宜微微颔首,示意太监宫女退下。
待园中只剩他们二人,她才轻声开口:“林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在水榭中的石桌旁坐下。
“恭喜林大人晋封侯爵,加官进爵。”静宜先开口,语气平静。
“谢格格。”
“听说……大人请缨东征,要跨海讨伐日本?”
“是。”
静宜抬起头,看着他:“太后说,大人以‘倭寇未灭,何以家为’为由,推迟了婚事。”
林承志迎上她的目光:“格格,此去东征,凶险难料。臣不愿让格格担惊受怕,更不愿万一……耽误格格终身。”
静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大人是怕我成为累赘,还是……心中另有牵挂?”
林承志神色不变:“格格何出此言?”
“我在上海有些耳目。”静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听说……大人在美国时,已有一位红颜知己,还……有了孩子。”
林承志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她。
身为皇室格格,又得慈禧宠爱,她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是。”他最终坦然承认。
“她叫艾丽丝,是我的妻子,我们在美国成婚,有一个两岁的儿子。”
静宜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那大人打算如何安置她们?”
“她们目前在上海,很安全。待东征结束后,我会妥善安排。”
“如何安排?”静宜追问道。
“是让那位艾丽丝夫人做正室,让我做侧室?还是……”
“格格,”林承志打断她,语气诚恳。
“臣对格格绝无轻慢之心。
只是情之一字,难以言说。
臣与艾丽丝相识于微时,患难与共,她为臣付出良多。
而格格……是太后赐婚,是政治联姻。
臣不愿欺骗格格,更不愿辜负任何一人。”
静宜低下头,良久不语。
她再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大人倒是坦诚。
只是……大人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满朝文武皆知我是你未婚妻,若最终婚事不成,我该如何自处?”
“所以臣请格格给臣一些时间。”林承志恳切道。
“待东征结束,局势稳定,臣定会给格格一个交代。
无论最终如何,臣都不会让格格受委屈。”
静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百味杂陈。
她恨他的坦诚,又欣赏他的坦诚。
怨他的多情,又理解他的难处。
政治联姻本就不是为情而生,她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真的面对时,终究还是难掩失落。
“罢了。”静宜最终叹了口气。
“大人既有报国之志,静宜也不便强求。
只是请大人记住今日之言:东征归来,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臣铭记于心。”
“还有,”静宜站起身。
“东征凶险,大人务必珍重。静宜……在京城等你凯旋。”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离开颐和园时,已是申时末。
林承志没有回贤良寺胡同的林府,而是直接出了西直门,骑马奔向通州码头。
那里,一艘快船正在等他,将顺运河直下天津。
夜幕降临时,船已离京二十里。
林承志站在船头,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北京城灯火,心中涌起一股决绝。
该见的见了,该说的说了。
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大人,”周武从船舱走出,“威海卫急报:舰队休整补给已完成七成,十日内可全部就绪。另外……上海那边也来了消息。”
“说。”
“夫人说,她和少爷一切都好。只是……只是最近租界里有些流言,说大人要娶格格,抛弃发妻。夫人虽不信,但难免心烦。”
林承志眼神一冷:“查流言来源。”
“已经在查,初步判断,可能是光明会或共济会欧美派系在散布。”
“保护好她们。”林承志沉声道。
“另外,传信给夫人:无论别人说什么,她永远是我的妻子。”
“是!”
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
两岸的村庄灯火点点,如同繁星。
林承志望着东方黑暗的海天交界处,那里,是日本的方向。
马踏樱花,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