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威海卫军港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码头上,数十艘战舰整齐排列。
从七千吨级的铁甲巨舰“定远”、“镇远”,到经过现代化改装的巡洋舰“致远”、“靖远”。
再到造型奇特的水上飞机母舰“龙威”,以及如同黑色幽灵般潜伏在水下的潜艇编队。
整个北洋水师主力尽集于此。
港口外侧,三十余艘运输船和登陆舰已装载完毕。
船上搭载着北洋陆军最精锐的五个营、总计六千人的首批登陆部队。
这些士兵多数是林承志亲手训练的新军,装备着最新式的毛瑟步枪、马克沁机枪,还有少量实验性的迫击炮。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港口上空猎猎作响的龙旗。
今天是出征之日。
“定远”舰舰桥上,林承志一身戎装。
深蓝色海军将官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耀,腰佩御赐宝刀,头戴大檐军帽。
他手持望远镜,扫视着整个舰队,面容冷峻。
“各舰报告准备情况。”林承志放下望远镜,沉声道。
身后的周武迅速汇报:“‘定远’、‘镇远’弹药燃料满载,完成出航准备。
‘致远’分队六舰,完成准备。
‘龙威’号及护航舰,完成准备。
潜艇编队六艇,已先行出港,在预定海域待命。
运输船队,完成准备。
全军共计主力舰十八艘,辅助舰二十四艘,运输船三十三艘,官兵一万二千人,陆军六千。”
“监军和粮官呢?”
“监军裕祥大人已在‘镇远’舰,粮官文蔚大人在‘海圻’舰。
两人……今早都派人来问,何时开拔。”
林承志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这两个朝廷派来的“眼睛”,从上船开始就处处掣肘。
裕祥是醇亲王奕譞的门人,文蔚是户部尚书敬信的心腹,都是来分权和监视的。
“告诉他们,辰时正准时起航。
若有延误,军法处置。”
“是!”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海平线上透出第一缕曙光。
港口各处,最后的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吊装最后一箱弹药,检查蒸汽机压力,测试无线电通讯,校准火炮瞄准具……
“龙威”号的飞行甲板上,飞行队长刘佐成正在做最后检查。
四架侦察轰炸机已加满燃油,挂载了小型炸弹。
“队长,”一名地勤跑来,“飞机全部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好!”刘佐成拍拍他的肩,“等到了日本上空,让倭寇看看,什么叫天兵天将!”
潜艇“龙渊”号上,艇长陈璧光正在对全艇官兵做最后动员。
“弟兄们,这次咱们的任务是在舰队前方开路,侦查敌情,清除水雷,必要时发动突袭。
记住,咱们是水下的狼,要悄无声息,一击致命!”
“明白!”四十多名艇员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运输船“海安”号上,陆军第一营管带王士珍,这位后来成为北洋三杰之一的年轻军官,正在检查士兵装备。
他只有二十六岁,却已是林承志最器重的陆军将领之一。
“检查枪支!检查弹药!检查干粮!”他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
“记住,我们是第一批踏上日本本土的中国军人!这一仗,要打出中国陆军的威风!”
“是!”士兵们轰然应诺,声音震天。
辰时将至,朝阳跃出海面,万道金光洒满海港。
所有舰船同时升起了出征旗,一面特制的赤龙旗,龙身盘绕。
“定远”舰主桅上,升起了“征东大将军”帅旗。
红底金边,中间一个巨大的“林”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全军注意”林承志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每一艘舰船,“我命令:起航!”
汽笛长鸣,响彻云霄。
“定远”舰率先缓缓驶离码头,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泛起白色浪花。
紧接着,“镇远”、“致远”、“靖远”……
一艘接一艘,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向港外驶去。
码头上,留守的官兵、工匠、家属们聚集在岸边,挥舞着旗帜,高声呐喊:
“北洋万岁!”
“林大人威武!”
“踏平东瀛!凯旋归来!”
声浪如潮,与汽笛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震撼人心。
林承志站在“定远”舰首,龙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大人,”周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刚收到上海密电:夫人和小少爷一切安好。夫人说,等您凯旋。”
林承志点点头,没有回头:“还有呢?”
“北京也有消息:静宜格格昨日进宫,向太后请旨,要求成立‘征东将士家属抚慰会’,由她主持,慰问出征将士家属。太后准了。”
林承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静宜这是在用她的方式支持他,也是在提醒他:她在等他回来。
“另外……”周武的声音更低了。
“‘龙组’密报:光明会在东京有异动。他们可能已经与日本残余势力勾结,准备在我军登陆时进行破坏。”
“意料之中。”林承志神色不变。
“命令苏菲:在东京潜伏,查明光明会计划,必要时可自行处置。记住,她的安全第一。”
“是!”
舰队驶出威海卫湾,进入黄海。
朝阳完全升起,海面一片金光粼粼。
十八艘主力舰组成三个战斗编队,成雁形阵向东推进。
运输船队在中后方,由巡洋舰护卫。
潜艇编队则已在前方二十海里处潜航侦查。
这是一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远征舰队,也是一支承载着整个民族希望的舰队。
“大人,监军裕祥大人请求上‘定远’舰议事。”传令兵报告。
林承志眉头微皱:“告诉他,我正在指挥航行,不便离舰。有事可通过无线电联系,或等抵达对马岛后再议。”
“可是裕祥大人说,有太后口谕要传达……”
“那就让他用无线电传话。”林承志语气强硬,“这是战时,一切以军事为重。”
他太清楚这些监军的手段,以传达上谕为名,行干预指挥之实。
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果然,无线电静默片刻后,裕祥没有再坚持。
午时初,舰队航行至成山角以东海域时。
了望哨报告:“右舷方向,发现舰船!数量……四艘!悬挂英国旗!”
林承志举起望远镜。
东南方向海平面上,出现了四艘军舰的轮廓。从桅杆和烟囱判断,是两艘巡洋舰和两艘炮舰。
“是英国远东舰队的‘曙光女神’号和‘瞪羚’号,还有两艘炮舰‘云雀’、‘红雀’。”
熟悉各国海军舰艇的周武迅速识别出来。
“他们想干什么?”
“正在打信号……‘要求与林提督会晤,事关航行安全’。”
林承志冷笑:“回复他们:我军正在执行军事任务,无暇会晤。请他们保持距离,避免误会。”
信号发出后,英国舰队没有离开,反而调整航向,与北洋舰队保持并行,距离约五海里。
“大人,要不要……”周武做了个驱逐的手势。
“不必。”林承志摇摇头。
“他们不敢真的拦截。
英国人要的是面子,我们给足面子,但绝不让步。
命令各舰,保持航向航速,就当他们是护航的。”
英国舰队跟了半个时辰后,见北洋舰队丝毫不为所动,最终转向南下,消失在视野中。
未时正,舰队抵达预定海域,开始进行登陆前最后一次实弹演习。
各舰主炮、副炮依次开火,海面上炸起无数水柱,轰鸣声震耳欲聋。
运输船“海平”号在机动时,与“海安”号发生轻微碰撞。
“海平”号右舷出现破损,虽不严重,但需要紧急维修。
监军裕祥立即抓住这个机会,通过无线电向林承志发难:“林大人!出师未捷先损船只,此乃不祥之兆!
本官建议暂停航行,返港检修,择吉日再行出征!”
林承志勃然大怒:“荒唐!轻微碰撞,修补即可,何须返港?裕祥大人若怕死,可自行乘小艇回威海卫!”
“林承志!你竟敢如此对本官说话!本官奉太后之命监军,有权……”
“你有权监军,无权指挥!”林承志直接切断通讯。
“‘海平’号立即进行损害管制,两小时内必须修复完毕。其余舰船,继续演习!”
这场冲突通过无线电传遍全舰队,所有人都听到了。
令人意外的是,官兵们非但没有因此动摇,反而对林承志的强硬更加信服。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的统帅,果决、强硬、不容掣肘。
裕祥在“镇远”舰上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酉时初,“海平”号完成修复,舰队重新编队,继续东进。
夜色降临,海上升起明月。
林承志没有回舱休息,依旧站在舰桥上。
周武为他披上斗篷:“大人,去歇歇吧,明天就到对马海峡了。”
“睡不着。”林承志望着月光下的海面。
“周武,你说我们这一去,能改变多少?”
周武想了想:“至少,能让倭寇再不敢犯我海疆。”
“不止。”林承志目光深远。
“我要改变的,是这个民族的命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黄海大捷只是开始,东征日本也只是过程。
真正的目标,是让中国重新站在世界之巅,让中华民族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欺侮!”
周武肃然道:“大人,属下相信,您一定能做到!”
“不是我,是我们。”林承志拍拍他的肩。
“是所有愿意为这个国家奋斗的人。”
无线电室传来紧急报告:“大人!潜艇编队急电:在对马海峡西侧,发现可疑船只!疑似日本残余海军埋伏!”
林承志眼神一厉:“具体位置?数量?”
“位置北纬34度15分,东经129度10分。数量……至少八艘,小型舰艇,可能是鱼雷艇编队!”
鱼雷艇!这是日本海军最后的手段了。
利用小型快速舰艇,夜间突袭,发射鱼雷。
如果是在狭窄的对马海峡,确实可能造成威胁。
“命令潜艇编队:继续监视,不要暴露。
命令主力舰队:调整航向,绕行对马岛以南。
命令各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探照灯准备,防雷网放下!”
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
月光下,庞大的舰队缓缓转向,避开可能埋伏的海域。
各舰侧舷,防雷网被放下,如同钢铁的裙摆。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寻找任何可疑目标。
林承志站在舰桥上,举着夜用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北方向。
那里是对马海峡,也是通往日本的第一道门户。
如果日本残余海军真在那里埋伏,那么这场东征的第一战,将在今夜打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面平静,只有浪花拍打舰体的声音。
突然,东北方向的海面上,爆起一团火光!
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传来!
“是潜艇攻击!”周武叫道。
无线电里传来陈璧光兴奋的声音:“报告!‘龙渊’号击沉敌鱼雷艇一艘!其余敌艇正在逃窜!”
“干得好!”林承志握紧拳头。
“命令各舰,全速通过海峡!天亮前,务必抵达九州岛外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