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站在“定远”舰的飞桥上。
“大人，各舰管带到齐了。”周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承志点点头，转身走向舰桥下方的作战会议室。
走廊里，值更的水兵挺直腰板敬礼，眼中闪着敬畏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黄海大捷后，这位年轻的提督在北洋水师中的威望已如日中天。
作战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两侧，北洋水师的主要将领已经就座。
左首是“镇远”管带林泰曾、“致远”管带邓世昌、“靖远”管带叶祖珪。
右首是“经远”管带林永升、“来远”管带邱宝仁、“平远”管带李和。
后排还有一些水师、陆营军官。
所有人都穿着正式军装，肩章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角落里的电报机偶尔发出嘀嗒声。
林承志走到主位，解下大氅递给周武，露出里面笔挺的海军将官服。
“诸位，”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响起。
“今日召各位前来，是确定东征最后方案。舰队预计四日后抵达九州岛外海。首攻目标”
林承志的手指在海图上重重一点。
“长崎。”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个标注着日文“长崎”的港口上。
“大人，为何选长崎？”邓世昌率先发问道。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眼中燃烧着战意。
“要打就打要害！直接攻东京湾，擒贼先擒王！”
林承志摇摇头：“东京湾防御相对严密，且有英国、法国军舰时常出入，容易引发外交纠纷。
长崎则不同，它是日本最早开放的通商口岸，港区开阔，水深足够，便于大型舰船进出。
更重要的是，长崎的岸防体系我们最了解。”
这话让众人一愣。
林承志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图纸。
“这是过去三年间，通过商业渠道获取的长崎港区详图。
包括各炮台位置、弹药库分布、驻军营区、甚至潮汐水文数据。”
图纸在桌上摊开，上面用中文和日文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信息。
将领们凑近观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这些情报的详尽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大人……这是如何得到的？”林泰曾忍不住问道。
“商业有商业的渠道。”林承志没有细说。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提督大人在美国经营多年，建立的商业网络显然不只是为了赚钱。
“即便如此，”叶祖珪谨慎道。
“长崎毕竟是日本西南重镇，守军不会太少。强行登陆，恐有伤亡。”
“所以我们需要精确打击。”林承志指向图纸上的几个红圈。
“登陆前，舰队将对这十二处关键目标进行饱和炮击，岸防炮台、军营、通讯站、仓库。
炮击将持续三个时辰，彻底摧毁敌防御体系和抵抗意志。”
“三个时辰？”邱宝仁倒吸一口凉气，“那要消耗多少弹药？”
“足够消耗的弹药。”林承志语气平静。
“威海卫、旅顺、天津的兵工厂这半年日夜赶工，储备的弹药足够进行三次这样的战役。
更何况，”林承志看向众人。
“我们要打的是一场心理战。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告诉日本人——抵抗是徒劳的。”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统帅话语中的决心和……某种超乎寻常的冷酷。
“登陆部队准备如何？”林承志转向陆军将领。
王士珍站起身，这位身材不高异常精悍的年轻军官声音洪亮。
“回大人！首批登陆六个营已全部完成登船，装备检查完毕。
每营配马克沁机枪四挺，迫击炮六门，毛瑟步枪人手一支，弹药基数三个。
士兵经过三个月强化训练，登陆战术、巷战、警戒勤务均已熟悉。”
“士气呢？”
“士气高涨！”王士珍眼中闪光。
“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要在倭寇本土打出国威！”
电报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电报员匆匆进来，将一份译电稿交给周武。
周武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林承志身边低声汇报。
将领们注意到，林承志的眉头微微皱起。
“诸位，”他抬起头道。
“刚收到两份情报。
一份来自上海，共济会东方支部消息。
英国远东舰队主力已离开香港，动向不明。
法国、德国在远东的舰船也有异常调动。”
会议室气氛一紧。列强要干预？
“另一份，”林承志继续道。
“来自东京。我们的人确认，日本政府正在组织‘国民义勇队’，准备在本土实行焦土战术。
明治天皇已离开东京，前往京都。”
“焦土战术？”邓世昌冷笑道。
“那就让他们烧！看是他们烧得快，还是我们的炮火快！”
“不，”林承志摇头道。
“邓军门，我们要的不是一片焦土，而是一个能为我们提供资源、劳力和市场的日本。
焦土战术伤害最大的是平民，而平民的仇恨会转化为持续的抵抗。”
林承志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所以，我命令：登陆后，各部必须严格执行《战时行为准则》。
一、不得无故杀伤平民。
二、不得焚烧民宅。
三、不得劫掠财物。
四、尊重日本寺庙和文化场所。
违令者，军法从事！”
命令斩钉截铁。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自古以来，征服者的军队哪有不劫掠的？
但看着林承志冷峻的眼神，无人敢质疑。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承志的声音缓和下来。
“但诸位要明白，我们此去，不是为了一时的烧杀抢掠，而是要长期统治那片土地。
残暴只会激起更激烈的反抗，而纪律和秩序，才能让征服真正稳固。”
林承志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日本有四千万人口，我们只有一万八千人的军队。
靠武力可以暂时压制，但长久统治，需要的是人心，至少是表面的顺从。”
这番话让将领们陷入了深思。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位统帅的目光，比他们看得都要远。
“还有问题吗？”林承志转过身。
“大人，”一直沉默的林永升开口道。
“监军裕祥大人和粮官文蔚大人那边……今日会议是否要请他们参加？”
提到这两个名字，会议室里气氛一冷。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朝廷派来的“眼睛”，这些天没少给林承志找麻烦。
“不必。”林承志淡淡道。
“军事会议，他们不懂，来了也是添乱。”
会议结束，将领们陆续离开。
林承志独自留在会议室，再次审视海图。
“大人，”周武再次推门进来，“苏菲从东京发来密电。”
林承志接过电文。
上面是用密码写成的简短信息：“光明会与日本皇室残余接触，计划在九州组织‘神风特攻’。目标：您的旗舰。小心。”
神风特攻？
林承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绝望的人总会寄希望于同归于尽的疯狂。
“回复苏菲：情报收到。继续监视，必要时可采取行动。保护好自己。”
“是。”
林承志将电文凑到油灯上烧掉。
纸页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进铜盘。
光明会……这个隐藏在幕后的组织，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也好。该来的，总要来。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推开会议室的门。
晨光已完全洒满海面，金色的光芒刺破最后的雾气，照在舰队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林承志登上“定远”舰舰桥。
下方甲板上，水兵们列队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承志对着传声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舰，也通过无线电传向整个舰队：
“北洋水师全体将士！”
“五百年前，倭寇屡屡犯我海疆，屠我百姓。
五十年前，英法联军破我京师，烧我园囿。
三十年前，日本窥我台湾，俄国夺我东北。
今日——”
林承志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今日，我们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
中华民族，不可欺！中国海疆，不可犯！凡犯中华者，虽远必诛！”
“现在，我命令：目标——日本长崎！”
“龙旗东指！踏平东瀛！”
短暂的死寂，随即，震天的呐喊从每一艘舰船上爆发：
“龙旗东指！踏平东瀛！”
“龙旗东指！踏平东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