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暑气初升。
晨光中的紫禁城,琉璃瓦泛着金光,红墙高耸。
西华门,林承志一身朝服,静候传召。
身后,是同样盛装的艾丽丝和樱子,樱子怀中抱着林和平。
宫门前侍卫林立,目光如刀。
“林承志,奉旨陛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
宫门缓缓打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宫道。
林承志迈步踏入,艾丽丝和樱子紧随其后。
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宫道中格外清晰。
他们先被引到养心殿东暖阁,这是慈禧太后日常起居处理政务的地方。
暖阁内,檀香袅袅。
慈禧太后端坐在紫檀木宝座上,身穿石青色八团龙褂,头戴钿子,面上薄施脂粉,看不出已经六十一岁。
她手中拿着一串翡翠念珠,慢慢捻动。
左右侍立着李莲英等太监,还有几位军机大臣,当值的是刚毅和徐桐。
“臣林承志,叩见太后老佛爷,老佛爷万福金安。”林承志按规矩行三跪九叩大礼。
“民女桂宫樱子,叩见太后。”
艾丽丝和樱子也跟着跪下。
樱子怀中抱着孩子,动作有些吃力。
“平身吧。”慈禧的声音不高,“赐座。”
太监搬来绣墩。
林承志谢恩坐下,艾丽丝和樱子站在身后。
慈禧的目光落在林承志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缓缓道:“你在东瀛的事,办得很好。朝廷没看错人。”
“谢老佛爷夸奖。此乃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慈禧微微一笑。
“能打下日本,逼其称臣纳贡,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分内之事’。
朝廷里有人说你功高震主,你怎么看?”
林承志面色不变:“臣只是尽忠报国。
功高与否,自有朝廷定夺。
若有人疑臣不忠,臣愿交出兵权,回籍闲居,以表心迹。”
慈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喜欢聪明人,更喜欢懂得分寸的聪明人。
“那倒不必。”她摆摆手。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这样的能臣,岂能闲置?
再说,北边俄国人虎视眈眈,还得靠你去应对。”
“臣必竭尽全力。”
慈禧点点头,目光转向艾丽丝:“这位就是你在美国娶的夫人?”
“是。臣妻艾丽丝,美利坚人士。”
艾丽丝上前半步,用清晰的中文说道:“艾丽丝见过太后老佛爷。”
她的礼仪是临时学的,动作有些生涩,态度恭谨。
慈禧看着她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洋女人,总归是有些……
“听说你父亲是美国的大商人?”慈禧问。
“回老佛爷,家父经营石油和铁路。”
“嗯。”慈禧不置可否,转向樱子,“这个呢?就是日本那个公主?”
樱子浑身一颤,深深低头:“民女……桂宫樱子,原是日本皇室旁支。”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樱子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恐惧。
慈禧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听说你给林承志生了个儿子?”
“是……”樱子的声音在发抖。
“抱过来,让哀家瞧瞧。”
太监从樱子怀中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捧到慈禧面前。
慈禧掀开襁褓一角,看了看熟睡中的婴儿。
“长得倒是周正。”她淡淡道,“取名字了吗?”
林承志回答:“取名林和平,寓意中日和平。”
“和平?”慈禧嘴角浮现一丝讥讽。
“你踏平了日本,杀了十几万人,现在倒想起‘和平’了?”
林承志依然平静:“正是因为有战争,才更显和平珍贵。
臣希望这个孩子,能成为中日两国和解的桥梁。”
慈禧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挥挥手:“罢了。孩子留下,哀家让静宜抚养。至于你……”
她看向樱子:“既然生了林家的骨肉,也算有功。
就留在北京,做个侧室吧。
静宜那边,哀家会跟她说。”
“谢……谢老佛爷恩典。”樱子跪地磕头,声音哽咽。
太后承认了她的身份,孩子也有了着落。
“好了,你们先退下。”慈禧有些疲惫地摆手。
“林承志留下,哀家还有话跟你说。”
艾丽丝和樱子行礼告退。
临出门前,樱子最后看了一眼孩子。
太监已经抱着孩子走向内室,那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她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暖阁里只剩下慈禧、林承志和几位军机大臣。
慈禧挥退左右太监,只留李莲英一人伺候。
她的神色严肃起来:“林承志,你跟哀家说实话,对俄国这一仗,你有几分把握?”
“回老佛爷,若只论军事,臣有七成把握。”林承志谨慎地回答。
“但战争不仅是军事,还有外交、财政、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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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朝廷全力支持,后方不乱,臣有九成把握。”
“九成?”刚毅忍不住插话。
“林爵爷未免太托大了吧?
俄国可是横跨欧亚的庞然大物,陆军百万,海军也不弱。
我们在东北才多少兵力?”
林承志看向刚毅。
这位军机大臣是顽固的保守派,一向反对洋务,更反对与列强开战。
“刚中堂说的是。”林承志不卑不亢。
“俄国确实强大,但它也有弱点。
第一,国土辽阔,兵力分散,在远东的常备军只有三十万。
第二,西伯利亚铁路尚未完全通车,补给困难。
第三,俄国国内矛盾重重,革命党、少数民族都在闹事。”
林承志略微思索,继续道:“而我们,第一,本土作战,补给便利。
第二,有日本作为后方基地,资源充足。
第三,新式陆军已经训练成型,海军经过日本一战,经验丰富。
第四……”
林承志看向慈禧:“第四,我们是在保家卫国,将士用命,民心可用。
而俄国是侵略他国,士兵不知为何而战,国内反战声浪高涨。”
慈禧沉吟片刻:“你需要朝廷做什么?”
“三件事。”林承志躬身禀报。
“第一,授予臣全权指挥对俄战事,包括调动东北、蒙古所有军队,统筹后勤补给。
第二,朝廷财政需全力支持,至少准备五千万两军费。
第三,外交上保持一致,无论英法美等国如何施压,都不能动摇开战决心。”
“五千万两?”徐桐惊呼。
“国库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日本赔款二十亿两,今年第一期五千万两已经到账。”林承志淡淡道。
“这笔钱,正好用作军费。”
“那是要充实国库的……”徐桐还要争辩。
“够了。”慈禧打断他。
“钱的事,哀家来想办法。
林承志,你要的全权指挥,哀家可以给你。
但你要记住……”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若是输了,不光你性命难保,大清国运,恐怕也……”
“臣明白。”林承志深深鞠躬。
“臣以性命担保,必不负朝廷重托。”
“好。”慈禧点点头,“你去吧。下午皇上还要见你。”
“臣告退。”
林承志退出暖阁。
走到门外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徐桐的声音:“老佛爷,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啊……”
下午,乾清宫东暖阁。
这里是光绪皇帝日常办公的地方,比慈禧的养心殿简朴许多。
书架上堆满书籍,桌上摊开地图和奏折,空气中弥漫着墨香。
光绪皇帝今年二十五岁,面容清瘦,眼神中带着压抑的焦灼和渴望。
他穿着明黄色常服,坐在书案后,看到林承志进来,立刻起身。
“臣林承志,叩见皇上。”林承志行大礼。
“爱卿平身,赐座。”光绪的声音有些急切。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太监搬来椅子,林承志谢恩坐下。
光绪仔细打量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你在日本的事,朕都听说了。打得好!扬我国威,壮我士气!”
“谢皇上夸奖。”
“朕看了你的奏折,关于变法图强那些建议……”光绪压低声音。
“说得很好。很多想法,与朕不谋而合。”
林承志心中一动。
光绪一直想推行维新变法,但受制于慈禧和保守派,迟迟不能施展。
“皇上过誉。臣只是就事论事。”
“不必谦虚。”光绪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
“你来看看,这是朕让人绘制的《大清疆域全图》。
东北这片,俄国人已经蚕食了多少!”
林承志走过去。
地图上,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大片领土,都被标注为“俄占区”。
那是咸丰年间《瑷珲条约》《北京条约》割让的,加起来超过一百万平方公里。
“这些土地,原本都是我大清的。”光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中带着痛楚。
“还有蒙古、新疆、西藏……列强虎视眈眈,朝廷积弊重重,再不变法图强,恐怕……”
“皇上,”林承志沉声道。
“变法图强,势在必行。
但欲行变法,需先立威。
对俄一战,正是立威良机。
若我们能击败俄国,收回失地,则皇上威望如日中天。
届时推行变法,谁敢阻拦?”
这话说到了光绪心坎里,眼睛一亮:“你是说……”
“以战促变。”林承志一字一顿。
“用一场对外胜利,为内部改革扫清障碍。”
光绪激动地来回踱步:“好!好一个以战促变!
林爱卿,你若能打赢这一仗,朕……朕必重重赏你!
变法之事,朕也要全力推行!”
“臣必竭尽全力。”
林承志斟酌词句。
“只是变法之事,阻力重重。朝中保守派势力庞大,太后那边……”
提到慈禧,光绪的脸色暗淡下来。
“太后那边,朕会想办法。
你只管打好仗,其他的,交给朕。”
林承志听出了其中的无力。
光绪毕竟没有实权,真正说了算的,还是慈禧。
至少,他获得了皇帝的支持。
这在未来的政治斗争中,是一张重要的牌。
两人又谈了一个时辰。
光绪问了日本治理的细节,问了军事改革,问了西方政体……
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眼中闪着求知的光。
最后,光绪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林承志。
“这是康有为写的《新学伪经考》,你拿去看看。
康先生是当世大才,他的变法主张,朕很赞同。”
林承志接过书。
康有为是维新派的核心人物,光绪的“帝师”。
“谢皇上。臣一定拜读。”
“还有,”光绪犹豫了一下。
“静宜她……是个好姑娘。
朕这个妹妹,从小就懂事。
你……你要好好待她。”
“臣谨记。”
从乾清宫出来,已是夕阳西下。
紫禁城的红墙被晚霞染成血色,琉璃瓦闪着金光。
宫门口,林承志遇到了等候的艾丽丝和樱子。
樱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孩子……”她哽咽着问道。
“留在宫里了。”林承志简短地说道。
“太后让静宜抚养。这是最好的安排。”
樱子咬住嘴唇,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艾丽丝轻轻握住她的手:“樱子,别哭了。
孩子会过得很好的。
静宜格格是个善良的人。”
马车驶离紫禁城。
车窗外,北京的街市熙熙攘攘,贩夫走卒,市井百姓,过着他们的平凡生活。
马车里,林承志闭上眼睛。
慈禧的猜忌,光绪的期待,保守派的阻挠,维新派的拉拢……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暮色中的北京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如星河落地。
“回府。”
马车加速,驶向夜色深处。
紫禁城长春宫里,静宜正抱着林和平,轻轻摇晃。
孩子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无辜。
“和平,和平……”静宜轻声唤着这个名字,眼中涌出泪水。
从今天起,她就是这孩子的母亲了。
无论血缘,无论身份。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