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人”两个字一入耳,曹操酒醒大半。
他对骁勇之士向来偏爱,何况是张哲亲自引荐的,必定非同寻常。
这时,张哲已领着典韦走上前来。
曹操立刻收起轻浮,正襟危坐,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主公,这位是我结义兄长,名叫典韦。
当初我初见他时,他正在山林间追着老虎跳涧而行。”
追虎过涧?这哪是人能干的事!普通人遇见猛虎唯恐避之不及,也就这种狠角色能把老虎当家犬遛著玩。
曹操心头一震,随即喜上眉梢。
仔细打量,只见典韦身材魁梧,肩宽背厚,一双胳膊粗过常人大腿,活脱脱一尊铁塔。
越看越合心意,曹操不动声色地问道:“典壮士可愿屈就,效力于我?”
“既然我兄弟称你为明主,我自然愿意追随。
但有件事得先说在前头——早年我为朋友出头,卷入命案,被官府画影通缉。”
曹操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原来典壮士是这般重义之人,真是令人心折!”
杀个地方豪强而已,如今世道崩乱,每日死于刀兵者不计其数,谁还会追究一个猛将的过往?在这乱世,手握兵权者方为上宾。
张哲见时机成熟,悄悄抬脚轻踢了典韦小腿一下。
典韦会意,当即单膝触地,抱拳沉声道:“愿为明主效死力。”
“好!好!好!”曹操连道三声,满面欣喜,“我看壮士威风凛凛,直如古之恶来再生,实乃天赐良将,当浮一大白!”
自始至终,陈留太守张邈只在一旁默默旁观,眼中难掩艳羡。
他浑然不知,这位虎将本该归于自己麾下。
但在张哲看来,这也不足为奇。
张邈终究非成大事之人,即便典韦投他,也不过明珠暗投。
如今提前归附曹公,恰似良驹遇伯乐。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只要时机一到,封爵拜将,指日可待。
宴席直饮至夜深方散。
次日清晨,曹操起身,却发现帐中异常安静。
往常这个时候,曹仁早已候在榻前听令。
走出营门才发觉,典韦如铁塔般矗立门前,双目炯炯,手执长戟,气势逼人。
而曹仁、曹洪等诸将个个带伤,狼狈站在营外。
“子孝,发生何事?为何不入营禀报?”
曹仁委屈地拱手答道:“大哥,并非我不愿进,而是这位兄台死活不让。
他说‘主公歇息,任何人不得擅入’。”
张哲在一旁忍俊不禁。
说句不中听的,典韦就是个愣头青。
昨日曹老板醉酒时随口一句吩咐,他竟当了真,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踏进一步。
至于曹仁曹洪想硬闯?那不是送上门挨揍么。
“子政,你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在这儿偷笑?别忘了当初是谁在主公面前举荐你的!”曹洪不满地用胳膊撞了撞张哲。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张哲笑着回击,“你那是两三招就被我挑落马下,跟我被举荐有个甚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子廉将军今后不妨多找人较量,凡能打赢你的,咱们都收编进来。
如此也算你为军中添才立功了。”
曹操心中畅快无比,当场赏赐典韦黄金十斤。
整顿完毕后,大军启程西进,仅留王匡一军驻守虎牢,其余十七路诸侯齐头并进,直扑洛阳。
此时的洛阳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街头巷尾,西凉士兵肆意抢掠,百姓哭号遍地;更有甚者,光天化日之下行禽兽之行,民不聊生。
相国府内雕梁画栋,奢华胜过宫苑。
董卓斜倚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神情恍惚,似在沉思,又似心神俱疲。
不断有探马来报,军情急递。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李儒以军师祭酒之职,代为发号施令,统筹全局。
午时刚过,送走最后一拨斥候,李儒缓步上前,拱手道:“岳父,诸侯联军已于前日出动,我军亦当速做撤离打算。”
董卓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你去安排便是。”
“都亭侯那边,还请岳父亲自安抚一二。”
“吕布打了败仗,有何脸面要安抚?我不责他已是宽宏大量。”董卓语气冷淡。
李儒眉头微皱。
他的眼光比董卓深远得多。
吕布战败,实属大势所趋。
数万并州军面对诸侯联军,守住虎牢本就难如登天。
若当时果断弃关撤退,尚可保全实力。
可一场血战下来,并州军几乎覆灭,元气大伤。
此刻的吕布,或许尚未生出反意。
但值得注意的是,回城之后,他称呼董卓为“太师”,而非昔日亲昵的“岳父”。
这一字之差,却透露出忠心已日渐消磨。
此时正该极力笼络,偏偏董卓如失魂落魄,对一切漠不关心。
长此以往,隐患无穷。
“岳父,吕布乃虓虎之勇,不可轻易舍弃。
虽遭挫败,尚存忠意,越是此时越需安抚其心。
一旦此人倒戈,我等危矣。”
“罢了罢了,你去办吧,所需钱帛器物,尽从府库支取。”
董卓真的不明白吕布的重要性吗?
他当然清楚,纵使吕布败在张哲手中,可吕布终究还是那个纵横天下、傲视群雄的盖世猛将。
常言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李儒不过是个谋士,所思所虑无非是保全西凉军的根基,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图谋日后卷土重来。
但董卓不同。
他如今已是权倾天下的诸侯之首,站在此等高位,俯瞰九州,许多事看得比李儒更为透彻。
一旦失去洛阳,哪怕西凉仍有四十万披甲将士,又能如何?
届时四方豪强群起围攻,他再无翻身余地。
即便拼尽全力拉拢吕布,也不过是多寻一个替死之人罢了。
夜幕低垂。
洛阳城内忽然浓烟滚滚,烈焰冲天,火光将半边夜空烧得血红。
街道上,西凉士兵驱赶着百姓,仓皇向长安方向逃窜,沿途哀嚎遍野,哭声震天。
“报——!”
一名斥候疾驰至曹操面前,翻身下马:“主公,洛阳突发大火,往东三百里外,西凉军正挟民西撤,直奔关中。”
“你速去通知袁绍,让他率军先进洛阳扑灭大火,我军即刻追击董卓,命他派兵接应。”
“遵命!”
传令兵领命而去,曹操转身看向曹仁:“你去各路诸侯处调些骑兵,随后赶来会合。”
曹仁抱拳行礼:“末将领命。”
“子廉,你统领本部兵马,联合其他诸侯,先赴洛阳救火安民。”
“得令!”
“子政,整顿轻骑,随我直取董贼!”
张哲拍了拍胸前铠甲,铿锵作响:“交给我,绝不出差错!”说罢翻身上马,迅速集结骑兵队伍。
临行前,他悄然将曹洪唤到一旁:“子廉兄,有件事得托你照应。”
“哎哟,别整这些虚礼,叫得我心里发毛,有话直说便是。”
“我那贴身亲兵”
曹洪忍不住翻白眼:“我说你怎么走到哪儿都惦记着那小子,外人听了还以为是你心上人呢。”
“不瞒你了,那位亲兵其实是蔡琰乔装的。”
“蔡琰?谁啊?没听说过。”
“你不必认得她,只须记住——那是我妻子。
务必护她周全,若有谁敢靠近她百步之内”张哲冷眼一扫,抬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格杀勿论。”
曹洪神色肃然,重重点头。
两人平日虽爱打趣彼此,实则情同手足。
这般托付,张哲既然开口,便知曹洪定不会辜负。
“你放心,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扒了他的皮。
倒是你,主公安危要紧,别光顾著杀得痛快,把主公给落下了。”
张哲笑着捶了他一拳:“典韦守在主公身边,如铜墙铁壁,不会有事。
我走了!”
官道之上,百姓扶老携幼,拖着行李艰难前行,速度缓慢如龟爬。
追兵的身影已隐约可见。
“奉先,董卓到底意欲何为?不准你整编并州旧部也就罢了,如今竟让你做断后民夫这等贱役!简直欺人太甚!”
“住口!”吕布低声怒斥魏续,“那是相国,岂容你直呼其名?不要命了?”
他继续前行,脸色阴沉似水。
董卓命他断后,未必没有放他一条生路之意。
毕竟名为父子,终归一场情分,董卓不愿拉着所有人陪葬。
可这份苦心无人领会,并州系将领只当老贼要卸磨杀驴,借敌军之手除掉吕布。
远处战马嘶鸣,一匹惊马挣脱缰绳,车夫被甩下路面,马车失控般直冲崖口。
“救命啊!救救我家小姐!”
吕布猛然回神,策动赤兔疾驰而上。
与马车并驾齐驱之际,方天画戟如电般探出,钩住缰绳猛然一扯。
车帘随风掀开一角,刹那间,吕布目光凝滞,再也无法移开。
车内女子容颜绝世,恍若仙子临凡,不染尘俗。
“多谢将军相救。”女子掀起帘角,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如林间莺啼。
“无须多礼敢问姑娘芳名?”
“不敢劳烦将军挂怀”
“吕布逆贼,还不放开那女子!”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四百余斤的霸王枪撕裂长空,挟著雷霆之势直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