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哲权衡再三,南北之间难以取舍。
当初追郭汜时,他最先排除西行凉州之路,谁知那厮竟真敢一头扎进险地。
可见莽夫心思最难揣测,谁晓得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清水还是糟糠?
张哲有时不得不佩服,这种人行事全凭本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若有许褚或典韦在此就好了——憨人识憨路,粗人懂蛮劲。
“今既克濮阳,子政何故眉头紧锁?”
张哲抬首望去,来者正是曹昂。
“无事。
我正在琢磨吕布逃遁的方向,子修有何见解?”
曹昂不知自己已被暗中比作“憨人”,只道张哲真心问策,顿时受宠若惊,低头沉吟片刻,迟疑道:“吕布新败,惧于追兵,恐怕会南奔避祸”
张哲一听,反而心中有了主意,当即决断:“好!那就往北追!”
“可我说的是南边”
张哲岂不知吕布那点狡黠心思?寻常逻辑如何套得住他?越是看似合理的判断,越可能是陷阱。
当夜即点精骑五百,直扑北方而去。
一行人离了濮阳,纵马疾驰,一路向北狂奔近三个时辰,却连半点踪迹也未发现。
“吕布带伤,速度必缓,难道真如子修所料,他是南逃了?”
张哲心有不甘,勒马回缰,调转方向南下追赶。
天色将明时分,
随行骑士低声进言:“将军,不可再进了,再往前便是袁术的寿春地界了。”
呸!这吕布受伤还能跑这么快,简直不像凡人。
张哲心头郁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正好借机造访老相识袁术,顺道发泄一番闷气。
于是率五百铁骑绕开关卡,直抵寿春城下。
若率大军出征,关隘绝非可绕之险。
隘口扼守要道,一旦绕行,不仅行军迟缓,更兼万余人马每日粮草消耗惊人,动辄倾尽府库。
更何况,弃险不守,形同自断后路,稍有不慎便会被敌军前后夹击,围而歼之。
但如今张哲仅带五百轻骑,情形便截然不同。
骑兵本就灵活迅捷,往来如电,多走几里路不过是片刻耽搁。
况且,袁术若真想围剿,也得先有本事追得上才行。
淮南之地缺良马,战马羸弱,哪里比得上他麾下精锐铁骑?纵使对方调兵遣将,也只能望尘莫及。
“报——!”
袁术正搂着宠妾酣睡,一声急促的号令将他惊醒。
他翻身坐起,口中咒骂不止,勉强整好衣甲,披挂而出,直入厅堂。
传令兵已跪伏于地。
袁术皱眉呵斥:“何事喧哗!莫非孙策取胜了?就算胜了也不能等天亮再说?扰人清梦!”
“启禀主公,城外张哲求见,要与您当面说话。”
“张哲?”袁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他来了?莫非是兵败来降?孙伯符果然不负我望。”
其实汝南战事早已落幕,孙策兵败后并未折返,音讯全无。
徐州陶谦派出的使者又被孙策派人截杀于途中,消息就此断绝。
袁术至今还误以为两军仍在僵持,按常理推断,这种拉锯少说也得耗上数月。
他压根没想到,战局早在半月前就已终结,而孙策更是早已叛离而去。
此刻听闻张哲亲至,袁术心中暗喜。
此人乃他最为器重的猛将,当年虎牢关前两人并肩作战,情谊颇深,既能冲锋陷阵,又肯替他打压袁绍,实为心腹臂膀。
“你先退下,我去会会他。”
约莫过了半炷香工夫,城头人影晃动,张哲抬眼望去,竟见袁术亲自登城,排场不小。
身披重铠,前有数十盾手列阵护卫,左右更有大将纪灵横刀而立,严阵以待。
倒也不怪袁术谨慎。
他亲眼见识过张哲那神出鬼没的飞矛绝技,何况眼下他还握有传国玉玺,正筹备称帝大业。
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危堂”,性命攸关,自然万般小心。
他不敢露面,便命纪灵代为答话。
“张哲!我家主公有令:速速弃械归附,待主公登极之日,封你为大将军,赐爵淮南侯!”
这纪灵嗓门洪亮,气势十足,张哲闻言不由多打量了两眼。
姓名:纪灵
武力:90
统帅:77
政略:26
不过如此。
在张哲眼中,这般人物只能算勉强入流。
自从他南征北战多年,见惯一流将领,如今再看这类角色,不过尔尔。
换作积分衡量,不过百点上下,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心疼。
“袁术!”张哲冷声喝道,“少说废话,交出吕布,我即刻退兵;否则我回军调兵,回头便踏平你的寿春!”
城楼上袁术听得满头雾水,一把推开盾牌手往下瞧:“吕布?哪个吕布?张子政,你是不是在汝南吃了败仗,脑子糊涂了?”
张哲眉头紧锁。
袁术神情不似伪装,难不成吕布根本没往南逃?
果然,蠢人有时最能骗过聪明人——因为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既然吕布不在,张哲也不想再多费唇舌。
他连夜奔袭至此,自己尚能支撑,但身边将士脸上已显疲态。
“懒得与你啰嗦,告诉你一句实话:孙策损你三万精锐,已投奔徐州陶谦;汝南张勋开城请降,如今整个豫州皆归我所有。
你却还在此痴心妄想招揽于我,真是井蛙语海,不知天高地厚!”
“胡说八道!”袁术怒吼,“孙策勇冠三军,不下于你,上蔡城坚池深,张勋善守,你休想动摇我军心!”
张哲冷笑摇头。
这袁术眼界太窄,竟拿孙策与自己相提并论,岂非笑话?若一人之力便可抗衡天下第一猛将,当年虎牢关前,十捌陆诸侯又何必个个胆寒?
“孙策有多勇猛我不知,我只知他见我转身就跑,犹如丧家之犬。
倒是你袁术口气不小,敢不敢下来与我单挑一场,也让本将开开眼界?”
纪灵闻言跃跃欲试,拔刀请战,却被袁术一把拦住。
他虽骄纵,却不真傻——连孙策都斗不过的家伙,哪是张哲的对手?
张哲等了许久,城头无人应战,只稀稀落落射下几支冷箭。
他见状也不纠缠,冷笑一声,勒马转身,率部返回濮阳。
若说吕布真个贪生怕死,倒也不尽然。
濮阳城陷之时,他不仅失了兵马,连家小也未能带走。
强忍着肩头剧痛,单骑绝尘,一路奔逃。
此刻已越过兖州边境,抵达徐州下邳城外。
“报——!”一声长喊划破夜空。
“主公,城下有人叩门,自称是吕布。”
陶谦眉头微皱,颇感意外:“吕布不是正在兖州与曹操鏖战?怎会突然出现在我徐州境内?莫非兵败来投?可曾带兵?”
“回主公,吕布孤身一人,仅乘一马,言明战败乞降。”
陶谦心中暗忖:前脚收留孙策,后脚尚未收到寿春回信,恐怕袁术那边已然生怨。
如今再纳一个吕布,岂不是又得罪曹操?我这徐州夹在强邻之间,本就风雨飘摇,若再引火烧身,何以自保?
沉吟片刻,他低声下令:“你去唤曹豹将军,命他点五百不,一千精兵出城,将吕布拿下,原路押送回兖州,交予曹操处置。”
吕布连夜奔袭,早已筋疲力尽,肩上旧伤崩裂,血染征袍,每呼吸一次都似刀割肺腑。
忽见城门大开,曹豹率军杀出,铁甲森然,四面围定,心头猛然一沉,急忙高呼:“吾愿归降!请勿加害!”
而此时,张哲方才领兵返回濮阳,日头已正。
入府未久,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直至暮色四合、月影斜照才悠悠转醒。
刚披衣起身,便听得门外喧闹不止。
他疑惑推门而出,却见太守府正堂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堂中站满甲士,刀戈肃立,气氛凝重。
曹昂与臧霸分坐两侧,主位空悬,显然是为他预留。
堂下列缚之人不下数十,其中几张面孔,张哲竟颇为眼熟。
曹昂见他现身,立刻笑着起身招呼:“子政可算醒了?我正要派人去唤,没想到你自己出来了。”
此战胜得干脆利落,曹昂心情畅快,言语间也少了平日的拘谨。
他在父亲曹操麾下长大,向来被要求持重稳重,压抑惯了。
如今在张哲帐下领兵,反倒能展露几分少年意气,不知不觉间,已觉此处更像归属。
张哲踱步至主位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道:“你是丞相嫡长子,遇事自行决断便是,何必等我?”
曹昂笑答:“子政这话可折煞我了。
军中唯才是举,岂以出身论尊卑?更何况你乃骠骑将军,又是丞相东床,我哪敢僭越?”
张哲摆手苦笑:“不过几个俘虏,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曹昂却不紧不慢拍了两下手掌:“寻常贼寇自然不必惊动主将,可今日所擒之人,身份非同寻常。”
张哲心道:吕布都逃了,还能有谁比他更棘手?正欲开口,只见两名甲士押著一人步入大堂。
那人披头散发,衣甲残破,却仍难掩其雄躯虎态——竟是吕布!
张哲心头一震:昨夜追他一夜未果,怎地今朝竟成了阶下囚?